“弓箭手准备!”
“金汁!滚石!都给我抬上来!”
城墙上的军官嗓子都喊哑了,刚换完炮的力气还没缓过来,就被蒙古人的号角声催着上了战场。
士兵们抓起兵器,跑回各自的防守位置。
战斗就这么打响了。
蒙古兵扛着云梯,顶着城头射下的箭矢往前冲。城墙下很快铺了一层尸体,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身继续向上
一架架长梯搭上城垛,手脚并用的蒙古兵握着弯刀,嘴里发出野兽的嚎叫,向上攀爬。
“射!”
城头箭矢一波接一波,梯子上的蒙古兵成片跌落。
滚烫的金汁从铁勺里兜头浇下,伴随皮肉被烫熟的焦臭和惨叫。
巨大的滚石和檑木被人合力推下城墙,砸进密集的人群里,每一次都能清空一片,但空地很快又被后面的人填满。
整段襄阳北墙,在天亮前的黑暗里,变成了一座吞噬生命的机器。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
郭靖手持长剑,在城头来回督战。他本人就是一杆旗,所到之处,宋兵的士气就重新提振起来。
他一剑劈落一个刚爬上来的蒙古兵,血溅了他半边铠甲。
就在这时,林卿宣挤过混乱的人群,冲到他身边。
“郭伯伯!”
郭靖没回头,反手一剑又将一名偷袭的敌人刺穿,沉声问:“什么事?”
“内奸的头子一定还在城里!”林卿宣快速说道,“他现在肯定在某个地方,盯着北城墙!他在等,等我们的大炮炸膛,等城墙被我们自己人轰塌!这是他整个计划的高潮,他不会错过的!”
郭靖甩开剑上的尸体,懂了。那条最毒的蛇,正躲在城内某个角落,欣赏自己的杰作。
“必须把他引出来!”林卿宣的计划已经成型,“只有让他觉得计划成功了,他才会发出最后的信号,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郭靖转过身,城头的晨风吹得他背后的红披风摆动。
他看着林卿宣,问道:“你想怎么做?”
“演一场戏。”林卿宣指向城墙中段,那里原本是问题火炮最集中的地方。
“我们要在那个位置,故意输。”
郭靖的眉头拧成一团。
“卿宣,这不是儿戏!城墙上每个位置,都是用人命填的!稍有不慎,假戏真做,那段城墙就真的丢了!”
“郭伯伯,慈不掌兵。”林卿宣满脸认真,“用几十人的风险,换全城安宁,这笔帐,我们必须算。参与演戏的弟兄,我会让神机营用新炮和床弩提供火力掩护,把风险降到最低。”
郭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夜之间,他指挥换炮,将襄阳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现在,他又要在这万军丛中,布下一个凶险的局。
而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尤豫和恐惧。
“好!”郭靖同意了。
他叫来身边的亲兵队长,低声交代了几句。那名队长听得一愣,但还是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冲向了城墙中段。
郭靖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他知道,那支即将“溃败”的队伍里,每一个都是敢死之士。
很快,那一段的战况就变了。
负责防守的宋军突然乱了阵脚,弓箭射得又散又慢,滚石也半天推不下来一块。
几个蒙古兵抓住了这个机会,嘶吼着爬上城头,砍翻了两名宋兵。
“顶不住了!蒙古人上来了!快撤!”一名宋军百夫长慌张地大喊。
他身边的士兵们立刻象是没了主心骨,假装抵挡几下,便被冲上来的蒙古兵打得节节败退,向后撤去。
转眼之间,蒙古人就在滴水不漏的襄阳城墙上,撕开了一个几丈宽的口子。
城外百丈,蒙古人的指挥台上,一名将领兴奋地指着那个缺口,对主帅大喊:“成了!他们的城墙守备乱了!内应的计划要发动了!”
就在这时,那段“失守”的城墙后方,传来了号令。
“点火!”
唐贺举着火把,双眼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他身后,就是林卿宣特意让他藏起来的那三门问题火炮。
炮手们的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手颤斗着点燃了引信。
引信烧尽。没有炮弹出膛的怒吼,只有三声沉闷的碎裂音。
炮身瞬间红热,随即炸开!
守城利器变成了自毁的凶器。烧红的铁片化作一场死亡风暴,横扫了那段城墙。砖石、人体、兵器,被无差别地撕成碎片。
一个巨大的豁口被硬生生炸了出来,浓烟如墨,冲天而起。
整个战场,都因为这三声巨响,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城外的蒙古大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成了!内应的计划成了!”
“城墙塌了!冲进去!”
蒙古指挥官毫不怀疑,他等这个信号已经等了太久。他挥动令旗,发出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怯薛军!出击!从缺口突入,撕开襄阳!”
命令一下,蒙古军阵的后方,一支与众不同的骑兵部队开始向前。
他们从头到脚都裹在厚重的黑色铁甲之中,连战马都披着马铠。他们行动整齐,沉默不语,气势逼人。
这正是蒙古大军中,最为精锐的内核力量——怯薛军。
他们是成吉思汗亲手创建的护卫军,是刀尖上的刀尖。
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等待城墙被内应的计策破坏,然后化作一柄尖刀,一举撕开襄阳的防线,为身后的大军打开胜利之门。
现在,他们看到了那个冒着浓烟的缺口。
怯薛军开始加速,马蹄声汇成一股铁流,冲向北墙。
望楼上,林卿宣没有去看那支精锐骑兵,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身后的襄阳城内。
鱼儿,该忍不住了。
“传令,”他对手边的一名净衣卫低声说,“让所有人盯紧了,任何不寻常的信号都不能放过。”
那名净衣卫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
就在整个战场的焦点都汇聚在怯薛军和那个巨大缺口上的时候。
襄阳城内,一栋远离战场的民宅顶楼,一道与众不同的信号烟花,拖着尖啸,窜上天空。
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散发出绿色的火光。
它是在向城外的蒙古主帅确认:计划成功,主攻方向无误!
信号升起的刹那,襄阳城内,至少有十几双眼睛,从不同的屋顶、街角、暗巷里,同时锁定了那栋升起信号的宅邸。
一名潜伏在附近钟楼上的净衣卫,看到烟花后,抬起手臂,朝下方果断地做了一个劈砍手势。
早已遍布全城、耐心潜伏多时的丐帮弟子和净衣卫,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收紧了包围。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