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里！”林卿宣指着信号升起的方向，对黄蓉和李莫愁说。
黄蓉脸色铁青，扶着城垛的手一用力，青砖应声开裂。
她无法接受，在郭靖和她眼皮子底下，襄阳城内竟藏着如此之深的内应，还能在万军厮杀之际，向城外传递军情。
“走！”黄蓉只说了一个字，人已从望楼上跃下。
李莫愁拂尘一摆，拽起林卿宣的手臂跟了上去，落地无声。
城墙上的喊杀声成了背景。城内一片混乱，到处是运送伤员的民夫和调动支持的散兵，无人注意到这三道疾速移动的人影。
他们的目标，是城西一处普通的民宅。
那宅子青砖灰瓦，院墙低矮，夹在一片拥挤的民居里，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有，就是个普通小富户的家。
可当三人落在一箭之外的屋顶上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宅子里太安静了。
周围的邻居家，要么亮着灯火，人心惶惶；要么黑着灯，主人躲在屋里不敢出声。
唯独这座宅子，没有一丝光亮。这种混乱中的绝对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这时，数十道人影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冒了出来，汇聚到宅邸周围。
他们是丐帮的净衣卫，襄阳城里最精锐的探子和打手，早已按照林卿宣的吩咐，将这片局域围住。
一名净衣卫头领几个起落，来到三人面前，单膝跪地：“禀帮主、林监丞，目标已锁定，院内有埋伏。”
黄蓉没说话，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林卿宣看着那座宅邸，轻声说：“我们三个进去。你们清扫外围，一个活口不留。”
“遵命！”
净衣卫头领一挥手，手下弟子从四散开来，把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下一刻，院墙内传出搏杀声。
一群杀手从假山、树后、屋檐下现身，与冲进去的净衣卫战成一团。
他们出手狠毒，招招致命，配合默契，是黑水城培养的死士。
但净衣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常年在市井中打探消息，精通合击，三五人一组，阵型变幻，竟与这些顶尖杀手斗了个旗鼓相当。
庭院里的厮杀没有拖住林卿宣三人的脚步。
黄蓉脚下发力，人已腾空，越过院墙落在庭院中央。
两名黑水城杀手从左右扑来，短刀划出两道乌光，封死她的去路。
黄蓉看也不看，双手一分，两根短杖从袖中弹出，左右开弓，只听“铛铛”两声，两名杀手虎口崩裂，短刀脱手，人也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李莫愁更不客气。她踏进院门，面对三名迎面而来的杀手，手里的拂尘往前一送。
尘丝散开，织成一片柔网。三名杀手只觉兵器被缠住，再也递不出去分毫。
他们想撤，却发觉一股阴柔的内力顺着兵器传了过来，封住了他们半边身子的经脉。三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卿宣跟在二人身后，直奔二层小楼。
一路上，不断有杀手从暗处冲出阻拦。
但他们面对的，是当世最顶尖的两位高手。
黄蓉的“落英神剑掌”和李莫愁的“太极混元真气”，一个灵动，一个柔韧。
冲上来的杀手，连三人的衣角都碰不到，就被一一放倒。
三人势不可挡，直冲小楼。
楼梯上，两名黑衣人挡住了去路。这两人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是此地的头目。
“退下！”其中一人低喝。
李莫愁不理不睬，拂尘一扫。
那两人不敢怠慢，双双出掌，企图用刚猛的掌力破开拂尘的柔劲。
可他们的掌风刚一接触到拂尘，拂尘上载来的力道，就象千百股细小的旋涡，将他们的掌力分解、引向一旁。
就在他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李莫愁已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她没有回头，反手用拂尘柄在两人后颈各点了一下。
两人身体一僵，倒了下去。
三人冲上二楼，直奔最里间的书房，信号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林卿宣一马当先，不给里面的人任何反应时间，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门上。
“砰！”
门板应声倒地。
书房里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很宽敞，陈设雅致，飘着一股墨香。
一个身穿儒袍、气质温雅的中年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那沙盘做得极为精细，是整个襄阳城的立体地图。城墙、街道、兵营、府衙，无一不备。
听到踹门声，那人不回头，用手里的一根小竹杆，轻轻拨动了一下沙盘上代表着怯薛军的黑色小旗，将它们移到了北墙那个被“炸开”的缺口处。
他的神情，完全不象在指挥一场决定数十万人性命的战争，倒象是在摆弄自己的棋局。
黄蓉看着那个背影，浑身冰凉。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过去五年，她无数次在郭靖的帅府里看到这个背影。他总是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书，调配粮草，统计兵员，永远那么谦和、可靠。
黄蓉的声音发颤，不成语调。
“张……张参军？！”
那人终于放下了竹杆，缓缓转过身来。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整整齐齐的短须。
他甚至没看黄蓉一眼，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林卿宣，仿佛这间屋里只有他们两个。
“林监丞。”他开口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查漕帮，是第一步。立净衣卫，是第二步。发现寒铁砂，是第三步。”他每说一步，手指就轻点一下，象是在复盘一局精彩的棋。
最后，他摊开手掌，有些无奈：“可惜，你毁了我的炮。那四十二门炮，是我送给郭大侠的‘奠仪’，黑水城为此，等了三年。我很失望。”
奠仪！
黄蓉气得浑身发抖，终于忍不住，厉声质问：“张敬之！我待你不薄，靖哥哥信你如兄弟，襄阳军民敬你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敬之这才将目光转向黄蓉，但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丝怜悯。
“黄帮主，你和郭大侠是英雄，但英雄的固执，只会让这座城流干最后一滴血。我是在帮他们解脱。”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林卿宣脸上，笑意难测。
“不过，一场战争的胜负，又岂是几门炮能决定的？”
“你真的以为，炸几门炮，就是我的全部计划了吗？”
话音刚落，他抬手就在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重重按了下去！
脚下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还没等三人反应，他们站立的实木地板向两侧裂开。
三人猝不及防，向着无尽的黑暗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