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空，三人同时向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黄蓉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身体即将失控的瞬间，一股柔韧的力道抓住了林卿宣的手臂。
是李莫愁，她在下坠中稳住身形，一手抓住林卿宣，另一手的拂尘甩出，卷住了黄蓉的腰。
太极混元真气运转，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三人落地很轻，脚下是坚硬潮湿的石板。
李莫愁松手，拂尘收回。
林卿宣站稳，立刻打量四周。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地道，很宽，足以容纳一辆马车。
墙壁用青石砌成，缝隙里渗着水珠，空气里混着土腥味和桐油味
每隔十几步，墙上就嵌着一枚夜明珠，发出幽绿的光。
信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头，两侧还有数不清的岔路，象个巨大的地下迷宫。
“好大的手笔。”黄蓉检查墙壁的结构，声音里压着火气，“在襄阳城下挖出这么个地方，没个十年八年办不到。”
“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林卿宣说。
话音刚落，张敬之的声音就在空旷的地道里回荡起来。
“林监丞，说对了一半。”
“这里不是牢笼，是墓穴。我为你们三位，也为我自己，精心准备的墓穴。”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声音消失，地道两侧的石壁上响起密集的机括声，无数黑洞洞的方口从墙砖后翻出。
“小心！”黄蓉喊道。
但已经晚了。
破空声尖锐刺耳，密集的短箭从两侧爆射而出，形成交叉的箭网，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箭头上泛着蓝光，都喂了剧毒。
黄蓉用短杖格挡，但箭矢太多，根本挡不过来。
李莫愁上前一步，将林卿宣和黄蓉护在身后。
她动作幅度不大，只是把手里的拂尘轻轻一抖。
千百根尘丝散开，在她身前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白色屏障。内力灌注其中，尘丝变得坚韧无比。
撞击声连成一片。
那些淬毒的短箭撞在丝网上，全被一股股柔劲带偏了方向，不是无力地掉在地上，就是被引向旁边的墙壁。
李莫愁站在原地，衣袂不动，只凭一柄拂尘，就化解了这足以射杀一队士兵的箭雨。
箭雨停歇，地道里只剩下满地的断箭。
林卿宣看着李莫愁的背影，才算真正明白“五绝级”这三个字的分量。
“走，他跑不远。”黄蓉当先向前奔去。
三人加快脚步，沿着主信道向前，不敢走岔路，怕在迷宫里迷失。
跑出约莫百丈，黄蓉突然停步，抬手示意。
“怎么了？”林卿宣问。
“不对劲。”黄蓉蹲下，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石板路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清脆。
她又敲了敲脚下的石板，声音沉闷。
“前面的路是空的。”黄蓉站起身，脸色难看。她精通土木机关，对声音的辨别远超常人。
“下面是深坑，坑底肯定布满了机关陷阱。”
林卿宣借着夜明珠的光看去，前方的路面光洁平整，和身后没有区别。若不是黄蓉识破，一脚踩上去，人就没了。
“这地道每一步都是杀机。”李莫愁说。
这时，张敬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些戏谑。
“黄帮主果然厉害，连‘空心桥’都能看破。不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条路，你们非走不可。”
声音落下，他们身后的地道深处，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声。
三人回头，一堵厚重的石墙正从上方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
与此同时，前方的地道两侧，墙壁也开始向中间合拢！
“他要挤扁我们！”黄蓉喊道。
合拢的墙壁，加之前方的陷阱，这是要把他们逼入绝境。
“冲过去！”林卿宣立刻决定。
三人没有尤豫，同时发力，向前方的空心石板路冲去。
黄蓉身法轻盈，脚尖在地面连点几次，人已飘出七八丈远，稳稳落在陷阱另一头。
李莫愁一把抓住林卿宣的后领，提着他，脚下在即将塌陷的石板上借力，便越过了十几丈的距离。
他们刚落地，身后的整条石板路就向下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底寒光闪闪，全是倒插的钢刀。
那两堵墙壁也终于合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前路已通，后路尽断。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新的危机又来了。
墙壁上的方口再次翻开，喷出的不是箭，而是滚滚黄烟。那烟雾浓得象化不开的浓汤，瞬间吞噬了夜明珠的光。
“迷魂烟，有腐蚀剧毒！闭气！”黄蓉大声提醒。
林卿宣刚屏住呼吸，就闻到一股甜腻中混着酸腐的怪味。一丝烟雾擦过他的袖口，上好的绸料立刻“滋啦”一声，烧出一个黑洞。
黄蓉鬓角的一缕发丝被烟气扫到，直接断裂、飘落。
李莫愁一步上前，护体真气全力催发。一层肉眼难见的气罩将三人包裹，黄烟撞在气罩上，发出油煎般的声音，消耗着她的内力。
她的脸色，也随着每一次“油煎”声，更白一分。
“撑不了多久，必须走！”李莫愁声音沉重。
林卿宣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的三条岔路，脑子飞速转动。
张敬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用层出不穷的机关，消耗他们的体力和内力，最后把他们困死在地下。
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必须找到他的位置！
林卿宣闭上眼睛，脑中浮现的不是地道结构，而是一幅奇门遁甲的图盘。这是黄药师教他的东西，没想到今天会用在这种地方。
他将脚下的主信道定为中宫，刚才的箭雨陷阱是“惊门”，杀伐之地。塌陷的深坑是“死门”，绝地。
那么，生路在何方？
他回想着跑过的距离、转过的弯角，感受着地道里微弱的气流方向，大脑飞速思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奇门遁甲，上应天星，下合地理。张敬之既然在此建造迷宫，必然遵循某种规律，否则他自己也会迷路。
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八门轮转。
生门，万物复苏之地，通常是整个布局中气流最畅通、地势最平稳的地方。
林卿宣猛地睁开眼，指着左手边那条岔路。
“走这边！”他果决地说。
黄蓉和李莫愁对视一眼，没有半分尤豫。
李莫愁维持着护体真气，带着两人冲进了左边的岔路。
这条路很窄，仅能容一人通过。但跑了不到二十丈，前方壑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毒烟的范围。
回头看去，那黄色的烟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岔路口，无法侵入。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是安全的？”黄蓉扶着墙壁，喘了口气。
“算出来的。”林卿宣回答简单，脸色有些发白，“继续走，不能停！”
接下来，林卿宣成了这支小队的指挥。
“右转，进那条水道！”
“跳下去！”
他时而指向一条看似死胡同的窄巷，时而让他们跳入满是污水的暗渠。
黄蓉和李莫愁完全放弃了思考，只是跟着他的指令执行。
他们闯过了蛛网，躲开了落闸，避开了水银池。
每一次，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们浑身湿透，狼狈地从一个通风口钻出时，眼前终于不再是狭窄压抑的地道。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足有帅府的演武场那么大。
石室穹顶很高，镶崁着上百颗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石室中央，张敬之背着手，安然站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仿佛等了很久。
他的身边，站着十几个人。
那些人穿着宋兵的服饰，但动作僵硬，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黄蓉看到其中一人的脸，失声道：“是王副将！”
那人是郭靖的亲兵副将，昨天还向她汇报过城防。
林卿宣的目光扫过，看到了那些人裸露的后颈上，都插着一根细小的、泛着蓝光的冰针。
是傀儡！
黑水城，竟然已经能成建制地制造傀儡武士！没有思想、不畏生死！
“了不起。”张敬之打破了石室里的宁静。
“林监丞，你的才智，再次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以为，这些机关至少能困住你们一个时辰。”
他看着三人，脸上是一种病态的狂热。
“自我介绍一下。朕，乃西夏末代皇族，李氏后人。黑水城，不是蒙古人的走狗，而是大夏的复仇之刃！”
西夏皇族！这个身份，让黄蓉和李莫愁都愣住了。
西夏国，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成吉思汗所灭。
“蒙古人灭我国家，屠我族人。而你们大宋，坐视不理，甚至趁火打劫！”张敬之的声音变得尖利，“这笔血债，朕记了几十年！”
他张开双臂，环视着整个石室。
“郭靖守得住城墙，但他守不住脚下！这整个地道网，是我黑水城三代人、耗时六十年才完成的杰作！它连接着襄阳城内，三百七十根最重要的地基承重柱！”
他狂笑起来，笑声在石室里回荡。
“现在，朕已经激活了最后的机关！”
他指向石室角落里一根正在燃烧的、手臂粗细的线香。线香的烟，是黑色的。
“一炷香后，埋在所有承重柱下的火龙油，都会被引爆！”
张敬之的脸上，是末日般的疯狂。
“林监丞，你赢了朕一局棋。可朕，要掀了整个棋盘！”
“整个襄阳城，都会塌陷进地底，为我大夏王朝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