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清越，穿透了岩层崩塌的巨响，钻进三人耳朵。
它明明不响，却盖过了一切。
马车大小的巨石带着风声砸落。
林卿宣靠在祭坛边，后背剧痛，无法动弹，只能抬着头，看着那片不断放大的阴影。
黄蓉和李莫愁也已力竭，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就在巨石即将砸中三人的前一刻，箫声陡然拔高，音节急促转折。
“嗡——”
一股无形的劲气从三人头顶凭空出现，精准地撞在巨石底部。
那块万钧巨岩象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托了一下，下坠之势猛地一顿。
紧接着，箫声急转，化作一连串细碎急促的短音。
“砰！砰砰砰！”
巨石内部传来连串闷响。
下一刻，那块坚硬无比的巨石在半空中解体，碎成了上百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稀里哗啦地砸在三人周围，再也构不成威胁。
林卿宣目定口呆。
以音破石，而且不是震碎，是从内部瓦解！
这是何等恐怖的内力控制！
还没等他想明白，头顶的穹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
一道刺目的阳光从裂缝中照了进来，撕开了地下世界的黑暗。
那道裂缝迅速扩大，更多的石块和泥土向内坍塌，露出了一个数丈宽的大洞。
洞口边缘，一道青色身影逆光而立，身形挺拔。
他手持一管碧玉箫，晨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黄蓉看到那个身影，鼻子一酸，脱口而出：“爹！”
洞顶上的人，正是东邪黄药师。
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室内的狼借，没多说话，只是向后挥了挥手。
几名身穿桃花岛服饰的弟子立刻上前，将数根粗大的绳索抛了下来。
“上来！”黄药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黄蓉立刻抓住一根绳索，脚尖在墙壁上连点几下，人已轻盈地跃了上去。
李莫愁看了一眼林卿宣后背的伤口，没让他自己动。
她捡起一根绳索，一头绑在林卿宣腰上，另一头绕过自己的手臂，对上面喊道：“拉！”
上面的桃花岛弟子发力，李莫愁则用内力托着林卿宣，两人平稳地上升，很快脱离了地底。
回到地面，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林卿宣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襄阳城西的一片空地。
周围的民居已经被清空，丐帮弟子和襄阳守军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地面上，是一个被强行破开的巨大天坑，直通他们刚才所在的地下石室。
黄药师收起玉箫，走到黄蓉身边，伸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一道血痕，嘴里却数落：“胡闹！这么大的事，就凭你们三个人也敢闯？”
黄蓉吐了吐舌头，象个做错事的孩子：“爹，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没办法就可以不顾性命？”黄药师瞪了她一眼，但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心。
他走到林卿宣面前，打量了他几眼，哼了一声：“小子，你胆子倒是不小，连五绝级的高手都敢算计进来。”
林卿宣挣扎着想行礼，被黄药师抬手按住。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黄药师的视线落在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眉头皱了皱，“桃花岛的伤药，比你那护国监的好。”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扔给旁边的黄蓉：“给他上药。”
黄蓉接过药瓶，扶着林卿宣到一旁坐下，撕开他背后破烂的衣物。
当看到那翻卷的皮肉时，饶是她见惯了生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黄蓉说着，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盖过了火辣辣的剧痛，林卿宣闷哼一声，紧绷的肌肉才稍微放松。
他看着黄药师指挥着桃花岛弟子处理现场，忍不住问黄蓉：“黄岛主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
“我爹收到信，听说他看好的‘潜力股’要被人埋在襄阳，便亲自来了。”黄蓉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根本没进城，只在城外山顶，遥望襄阳气脉流转，便将你用奇门遁甲推演的路线，反推了一遍。”
林卿宣心头剧震。
自己身在局中，拼尽心力，才从死门中觅得一生。
而黄药师，身在局外，仅凭推演，便洞悉了整个棋盘的脉络。
黄蓉扬了扬下巴，继续道：“你找的是生门，他找的，就是这迷宫的命门——内核所在！”
“然后？然后就是你看到的了。”黄蓉指了指天坑，“定位，爆破，一气呵成。至于那声箫，是怕你们被石头砸死，顺手为之。”
林卿宣吞了口唾沫。
算无遗策，雷霆一击。
东邪黄药师，不仅武功盖世，这份算计和魄力，同样是天下顶尖。
自己之前与桃花岛结盟，邀请黄药师成为净衣卫的“荣誉顾问”，真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笔投资。
这笔投资，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了所有人的命。
李莫愁走到一旁，看着黄药师，眼神复杂。
同为五绝级高手，她自然看得出刚才那一手“以音破石”的精妙。
她自问也能做到，但绝不会象黄药师那般举重若轻。
这时，郭靖带着一队亲兵赶了过来。
他看到现场的巨大天坑和满身是伤的三人，再看到黄药师，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感激和愧疚的神情。
“岳父！”郭靖上前，对着黄药师深深一揖，“若非您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黄药师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脸色：“哼，你还好意思说。偌大一个襄阳城，被人在脚底下挖空了都不知道，你这个大帅是怎么当的？”
郭靖满脸羞愧，低头不语。
黄药师也没再继续苛责他，毕竟是自己的女婿。
他转过身，拍了拍林卿宣的肩膀，力道不轻，震得林卿宣伤口一麻。
他眺望着远处满目疮痍的城墙，又看了一眼远处神机营的方向，那里在之前的炮火复盖下，已成一片废墟。
黄药师收回视线，看着林卿宣，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那个净衣卫，想法不错，查出了内奸，挽救了危局。”
“但这神机营，破成现在这个样子，光靠查案，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