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城。
这三个字在夜风中回荡。
“建城？！”杨过第一个冲到林卿宣面前，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焦急。
“林兄弟，你是不是伤心过度了？我们伤员遍地，粮食撑不过三天！在这片沙海里建城？这不是建城，是建坟！”
“阿弥陀佛。”重伤的金轮法王撑起身子，苍白着脸劝道：
“林施主，杨兄弟所言非虚。此地地脉已毁，气数已尽，乃大凶之地。当务之急是退回中原休养生息，留在这里，只会白白耗尽我等有生力量。”
理智派的话，让红莲教众冷静下来。
他们脸上重新浮现出茫然。
为圣女复仇，他们不惧死亡，可在这片空无一物的荒漠上建城……
这个目标太过遥远，让他们无所适从。
刚刚凝聚的士气开始涣散。
团队内部，第一次因未来方向，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李莫愁一言不发，走到林卿宣身边，她的动作已表明立场。
林卿宣环视众人脸上的疑惑与担忧，最后视线落回杨过身上。
“杨大哥，法王，你们说的都对。”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恢复了镇定。
“水源、粮食、敌人，任何一个都是死局。空谈理想，是痴人说梦。”
他随即抬手指向那个巨大的天坑，月光下，深渊的边缘泛着冷光。
“所以，我们不谈理想，只看现实。”
“跟我来。”
他带头往天坑走去。
众人不解，却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立于天坑边缘，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暗红色的光晕若隐若现，那是地心龙火的馀威。
夹杂着硫磺气息的热浪从深渊升腾，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在你们眼中，这是毁灭的地狱。”林卿宣张开那双焦黑的手，眼中有了神采。
“在我眼中，这里却藏着无穷无尽的能源！”
他指着深坑下的熔岩馀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反驳的力量。
“地下的龙脉被引爆，它的能量并未消失！这，就是地热！一个埋在地下的巨大火炉，永不熄灭！”
“地热？”杨过和金轮法王满头雾水。
“火炉会烧水，地热也会！”林卿宣没有解释复杂的原理，只用最直观的比喻继续道，
“有地热，地下必有水！水汽被蒸腾，遇冷凝结，就在我们脚下汇聚成了湖泊！”
他转向几位世代生活在此的西夏老者，厉声道：“你们几个，过来！”
几名老者急忙上前。
“以天坑为中心，去找那些叶片肥厚、根茎深扎的沙葱群落，去找长势异常茂盛的骆驼刺！找到就往下挖！
“我告诉你们，三丈之内，必有水源！”
这番斩钉截铁的断言，让那几位老者浑身一震。
他们明白这些植物意味着湿气，却从未有人敢如此笃定！
“去！用行动验证我的话！”
近百名教众即刻行动起来，带着能用的一切工具，分头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勘探。
接着，林卿宣又将目光投向神机营的工匠和铁匠。
“你们，随我来。”
他带着这批人，来到地宫坍塌后仅存的外围矿道，展开一卷图纸。
那是从张敬之处缴获的，黑水城六十年来的矿藏勘探图！
“我们脚下，不仅有水，还有一座沉睡了百年的宝山！”他指着图纸上的标记，满是自信。
“这里，是露天铁矿！那里，是伴生铜矿！最关键的，是这里！”
他指向一个被重点标记的局域。
“一条浅层煤矿带！”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铁匠颤斗着凑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图纸。
“煤……是石炭？”
“对，足够我们烧一百年的石炭！”林卿宣肯定道。
老铁匠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抓起脚边一块黑亮的石头，用手指捻了捻，放在鼻下闻了闻，双眼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嘶哑地吼道：
“是石炭！是能炼钢的石炭啊！老天开眼！”
铁、铜、煤，这意味着一切！
“还愣着干什么？带上工具，把它们挖出来！”
安排好这一切，林卿宣又独自来到天坑南侧的背风坡，划出一大片局域。
“平整土地，搭建温棚，引水过来！这里的土壤有地热加温，我们要在这片沙漠里，种出反季节的粮食！”
能源、水源、矿产、农业……
一个个规划，在林卿宣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展开。
整个营地，从悲伤和茫然中苏醒，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然而，现实远比计划残酷。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直到第二天日头偏西，第一支勘探队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林公子……我们挖了三丈深，除了干沙，什么都没有……”
消息传来，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浇灭大半。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
林卿宣面色一沉，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水袋喝了一口，亲自去了那处挖掘点。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辨别沙子的温度和湿度，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和风向，沉默良久。
“方向没错，但位置偏了三尺。”他起身，在不远处用脚画了一个圈。
“从这里挖！”
一夜过去。
当黎明的曙光刺破黑暗，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
就在有人快要绝望放弃时，负责挖掘的汉子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湿的！沙子是湿的！”
这一声喊，让工地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活计！
杨过等人第一时间赶去，只见那汉子正疯狂地用手刨着，他捧起一把深色的湿沙，兴奋得语无伦次。
“挖！继续挖！”林卿宣的声音有些颤斗。
所有人都扑了上去，用手，用刀，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疯狂挖掘。
忽然，“噗”的一声轻响，一缕细小的水流从沙土中渗出。
紧接着，那水流冲破了最后的束缚——
“咕嘟——！”
清澈的泉水夹杂着泥沙，从井底喷涌而出！
“水！出水了！！”
“挖到水了！是甘泉啊——！”
震天动地的狂呼，随即化为喜极而泣的痛哭！
一个西夏老者跪倒在地，用颤斗的手捧起一捧混着泥沙的水，痛哭流涕地灌进嘴里。
周围的教众们疯了一般涌上，争先恐后地将脸埋进水中，感受那股甘甜清凉。
他们被缺水折磨了太久，这泉水对他们而言，就是神迹！
紧接着，东边、北边，也相继传来找到水源的欢呼！
三处！整整三处地下水源！
这喷涌而出的甘泉，彻底浇熄了所有人最后的疑虑。
杨过呆呆地看着欢腾的人群，又看向那个正指挥工匠搭建溶炉的青年背影。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心计”，不仅能算计人心，更能创造生机。
金轮法王挣扎着起身，双手合十，对着那道救命的甘泉，也对着林卿宣的方向，深深一拜。
他明白了，自己追随的，是一个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开创者。
当夜幕再次降临，营地中央燃起了用第一批煤炭点燃的熊熊篝火。
林卿宣立于一块刚刚奠基的巨石前。
这是绿萼城的第一块基石。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隽秀的“萼”字。
他亲手将玉佩放入基石之下，而后示意众人，将巨石推入基坑。
巨石落地，尘土飞扬。
林卿宣转身，面对着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孔，朗声宣布。
“从今日起，绿萼城，奠基！”
“我在此立下绿萼城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他的声音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回荡，振奋人心！
“第一年，我们要让这片沙漠，为我们长出粮食，实现自给！”
“第二年，我们要让炉火重燃，为我们的战士披上最坚固的铠甲，握住最锋利的兵刃！”
“第三年，我们要让商队踏遍西域，用黄金和白银，武装我们的城池！”
“第四年……”
“第五年……”
一个宏伟的蓝图，在所有人面前徐徐展开。他们眼前，一座雄城正在这片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建城的工作，如火如荼。
然而，希望的种子刚刚播下，死亡的阴影便已悄然而至。
七日后。
负责外围警戒的杨过脸色铁青地冲入营地，他座下的神雕发出焦躁的低鸣。
“林兄弟，有大麻烦了！”
林卿宣放下图纸，抬头看他。
“一支军队，正朝我们杀来！
“至少三千人，蒙古正规军和马匪的混合部队！装备精良！看那扬起的沙尘，不出半日就会兵临城下！”
“为首的将领是谁？”
杨过眼神一厉：“帅旗上画着血色骷髅！我抓了个舌头，领军的，是忽必烈麾下大将，外号‘血屠’的阿里海牙！”
阿里海牙！
这个名字，让在场的西夏遗民登时面色惨白。
这是一个以残忍嗜杀闻名西域的屠夫，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忽必烈派出了他最锋利的一把刀，要将绿萼城的萌芽，连同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彻底铲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