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天色未亮,号角声再度响彻沙漠。
阿里海牙的大军再次压上
与昨日不同,蒙古主力在千步之外便勒马结阵,弓上弦,刀出鞘。
军阵森严,透出沉重的压迫。
真正的杀招,来自阵前。
数十名黑袍死士,在数百名精锐盾兵的掩护下,冲向天坑边缘。
他们无视箭塔射下的箭矢,用身体撞开拒马,将一根根长约三尺、通体黝黑的金属尖针,钉入了天坑周围的岩壁。
“咄!咄!咄!”
金属针入岩石的声音,沉闷又古怪。
林卿宣立于箭塔之巅,看得分明。
十几根引雷针的位置极有讲究,构成一个阵法图案,将整个绿萼城的范围笼罩在内。
他心生不祥。
“他们在做什么鬼东西?”杨过皱眉,手已按上剑柄。
当最后一根引雷针钉入,远方敌阵中,几名黑水城长老开始作法。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一捧捧颜色各异的粉末被撒向空中。
怪事发生了。
晴朗的天空,迅速汇聚起大片乌云。
云层透着铅灰,翻滚涌动,将天光彻底屏蔽。
狂风呼啸,卷起沙石,打在木栅栏上噼啪作响。
“咔嚓!”一道惨白电光在云层中闪过,沉闷的雷声随之而来。
“天罚!是天罚!”城中西夏遗民见到这等呼风唤雨的邪术,被恐惧攫住,刚创建的信心土崩瓦解。
“安静!”林卿宣的声音盖过了风声,“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嘴上这么说,心绪却往下沉。
他推断这很可能是利用金属粉末改变大气电荷,再以引雷针为导体,人为制造雷暴。
这是伪科学,但在古代,这就是无法对抗的天威。
此法超出他的知识范畴,计算已到极限。
他非万能棋手,只是凡人,能做的唯有相信伙伴。
盘膝调息的金轮法王睁开双眼。
他抬头望天,神情极度凝重。
“不对,这是密宗失传的‘五雷正法阵’的仿制品,虽威力不足真品万一,但若成型,足以引下真正的天雷,摧城拔寨!”
此言一出,杨过和小龙女都变了脸色。
人力有时而穷,谁能与真正的雷霆抗衡?
金轮法王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射向另一边的杏黄身影。
“李道长!你我皆已触碰到那层门坎,这阵法引雷,亦是扰乱天地之气。若你我联手,以自身内力为引,强行逆转此地气场,或可破之!”
这番话,已超出了寻常武学范畴。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李莫愁身上。
战场之上,她与金轮法王遥遥相望。
一个是蒙古国师,一个是叛道真人,彼此间有血海深仇。
但一个眼神的交汇,过往恩怨消散,只剩下唇亡齿寒的决绝与宗师间的相惜。
李莫愁没有半分尤豫,甚至没看金轮法王第二眼,只吐出一个字:
“好。”
话音未落,她已飘身而起,落在天坑南侧的箭塔顶端。
金轮法王也疾步登上北侧箭塔,两人分立南北,遥遥相对。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一道更粗的闪电亮起,天色愈发阴沉。
阿里海牙在阵前放声狂笑:“林卿宣!本将看你这次如何逆天改命!今日,便让你们都在天罚之下化为焦炭!”
城中,恐慌达到了顶点。
金轮法王动了。
“喝!”他一声爆喝,双臂张开,第九层的龙象般若功催动到极致。
浑厚刚猛的金色气劲从他体内冲天而起,霸道无匹,直贯云宵。
南侧的李莫愁双目微阖,体内的太极混元真气与赤炎真气融合,化作一片赤红色的火云,从她周身弥漫开来。
那火云炽热灵动,却又带着生生不息的圆融之意。
一阳一火,一刚一柔。
两股宗师级内力,在绿萼城上空悍然交汇。
没有爆炸,两股力量盘旋、缠绕、融合,构成一个旋转的红金色太极图。
太极图悬于高空,肉眼可见,散发着能量波动,让周遭空气都发生了异变。
天空中蕴酿已久的雷云寻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那红金色的太极图汇聚而去。
“不好!他们在夺取雷电的控制权!”城下,一名黑水城长老骇然尖叫。
晚了!
“咔嚓——!”
积蓄到顶点、夹杂着刺目紫芒的真正天雷,当空劈落,化作紫色电光,狠狠击在太极图的中央。
惊天动地的巨响,让战场一片嗡鸣。
李莫愁和金轮法王同时闷哼一声,面无血色。
金轮法王脚下的箭塔崩塌,嘴角溢出血液。
李莫愁身形摇晃,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襟。
杨过在下方看得心神剧震,这等伟力,已非人力所能揣度。
然而,两人都没有退缩。
在承受了天雷第一波冲击后,他们眼中反而爆发出精光。
危机,亦是天大的机缘。
“收!”金轮法王低吼,疯狂运转龙象般若功。
狂暴的天雷之力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龙象内力被搅得支离破碎。
每一寸血肉都在承受极刑,身体濒临爆裂。
但他守住灵台清明,于毁灭之中,感悟一线生机。
李莫愁亦是如此,太极混元真气流转全身。
雷电之力霸道绝伦,要将她体内的“火”引爆,将“水”蒸发。
她承受着神魂被撕之痛。
但就在这极致的对冲中,她对阴阳转化的领悟,达到了崭新的高度。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在这股天雷之力淬炼下,他们内力中的杂质被涤荡干净,已达武学境界顶峰,冲破了无形的壁障。
红金色太极图光芒大盛,将残馀电光尽数吸收。
随着最后一缕电光消散,铅灰色的乌云迅速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噗!”城下,主持阵法的三名黑水城长老,发出惨嚎。
失控的雷电之力顺着阵法反噬而回,紫色的电光在他们身上跳跃,将他们化为三具人形焦炭。
天雷之威,被破了!
整个战场,一片寂静。
阿里海牙和他麾下的三千铁骑,呆呆地望着落回城头的两个身影。
一个僧袍破碎,气息却比之前更加渊深;
一个黄衣染红,周身萦绕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两个人,硬生生扛住了一道天雷?
这是人,还是神魔?
无法抑制的恐惧,在每个蒙古士兵的队伍中蔓延。
他们最后的底牌,不仅被破了,还成了对方的补药!
全军士气,跌入谷底。
林卿宣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站上最高处,抽出腰间长剑,直指士气崩溃的敌军,用尽全身力气,振臂高呼:
“敌计已穷!”
“神威天授!”
他的声音,传遍了绿萼城,传到了每个幸存者耳中。
幸存者们,从恐惧到茫然,再到狂热。
“随我出城!”
“斩将——夺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