崐仑山风急雪紧。
峡谷内碎石堆栈,火药留下的硫磺味混着雪气,吸进肺里生疼。
方才那场人为的灾祸,险些让这支队伍全军复没。
林卿宣拍掉肩头积雪,扶住李莫愁,替她掠好鬓角乱发。
她面色发白,身上那副寒玉骨架也没了刚才的光彩,那一击耗尽了气力。
忽必烈披着黑貂大氅站在对面,打量着那副骨架,最后看向林卿宣。
“以前我不懂,你一个南人书生,没背景没武功,怎么能在西域搅出这么大动静。现在我懂了。”
他指指太阳穴,“你脑子里的东西,值十万铁骑。”
林卿宣没接话,只是冷眼看他。
“有些话不必绕弯子。”
忽必烈踩碎脚下冰渣,向林卿宣走近。
“若是想杀你,刚才下来的就不是石头,是黑水城的毒烟。我要跟你谈个买卖。”
“王爷想干什么?”
“合作。”
这两个字一出,巴图握紧开山斧。
忽必烈张开手:“局势你清楚。阳顶天失踪,明教内斗。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下手比谁都狠。我想坐收渔利,但这渔翁若只我一人,没意思。我要《乾坤大挪移》和崐仑山。至于明教剩下的人,西域的商路,还有——”
他指着脚下冻土,声音拔高:“只要你点头,帮我拿下光明顶,崐仑以西归你。林卿宣,你可以做西域的王。”
“最好的战马,最快的刀,黑水城的技术,都给你。你我联手,这天下没人挡得住。”
这条件诱人。
裂土封疆,自立为王。
巴图喉咙发干,看向林卿宣。
林卿宣立在风中,衣摆翻飞,没说话。
忽必烈笃定没人能拒绝权势。
“还在尤豫?难道要为赵家皇帝尽忠?他若看重你,怎会让你流落荒漠?”
“王爷说得对。”
林卿宣抬头,脸上挂着笑,“赵官家昏聩,临安城的相公们烂到了根子。给他们卖命,不值。”
忽必烈抚掌:“好,通透。”
“不过——”
林卿宣拖长了音,打断对方。
他跨前一步,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身子。
“王爷弄错了一件事。我建绿萼城,不求王侯霸业。闯崐仑山,也不给谁当狗。”
忽必烈收起笑:“那你求什么?”
“求活路。”
林卿宣声音不高,却传得远。
“求给那些被蒙古马蹄踩在泥里的人争口气。求汉家衣冠不断绝。”
他指指身后巴图和工匠。
“他们跟着我,因为我把他们当人。在你眼里,我们只是会说话的牲口。这种合作不对等。”
“明教灭了,六派散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忽必烈脸上没了表情。
林卿宣继续说道:“你说鹬蚌相争?明教和六派有仇,那是汉人自家事。”
“兄弟家里打架,外人来了照样一起揍。”
“你想看戏?我偏让你看这崐仑上下几万汉子联手剁了你的手。”
“《乾坤大挪移》是汉家绝学,西域是汉家先祖走出来的。”
“拿这些送我?”
“你不配。”
最后三个字,林卿宣吼了出来。
没人出声。
巴图张大嘴,胸膛起伏,恨不得立刻抡斧砍杀。
李莫愁倚着车辕,看着身前那个背影,眼里泛起波澜。这小子平日油嘴滑舌,关键时刻,骨头比谁都硬。
忽必烈盯着林卿宣看了许久,突然笑了,眼里透着杀气。
“牙尖嘴利。可惜,机会给过你了,是你自己找死。”
他举起右手,手中黄金匕首划过一道弧线。
“既然想做英雄,成全你。”
“百损。”
“老道在。”百损道人走出来,眼神贪婪。
“男的杀,女的抓活的。我要拆了她的骨头研究那兵器。”
忽必烈挥手:“动手。”
“遵命。”
百损道人怪笑一声,冲了出去。
随着他动作,四周积雪染黑,腥臭扑鼻。
那是玄冥神掌的尸毒寒煞。
两侧山涯冒出无数黑影,黑水城弩手举起淬毒弩箭。
远处号角吹响,绣着狼头的战旗显露,蒙古大军压境。
这就是忽必烈的后手。
“保护大人!”巴图吼着,带人冲锋。
实力差太远。
百损道人随手两掌,前排几人便成了冰雕碎块。
“师父,还能动吗?”林卿宣扣紧连弩。
“死不了。”李莫愁咬破舌尖提气,寒玉骨架发出微弱嗡鸣。
百损道人逼近,那张枯树皮般的老脸就在眼前,双掌拍向李莫愁心口。
“小娃娃,这宝贝归老道了!”
林卿宣甚至看清了百损道人指甲缝里的黑泥。
他脑中飞速计算同归于尽的法子。
就在掌风要碰到李莫愁衣角时——
一声尖啸从云层砸落。
这声音刺耳,百损道人动作一滞,抬头看去。
头顶铅云被撕开。
一只巨雕破开风雪落下,翅膀扇飞漫天雪花。
雕背上跳下一人,独臂,背负重剑,长发散乱。旁边跟着个白衣女子,手持长剑。
“老毒物,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独臂男子暴喝,凌空拔剑劈下。
这一剑沉重无比。
百损道人脸色大变,玄冥掌力被剑压冲散,只能怪叫着举掌硬接。
巨响过后,百损道人半截身子陷进土里,嘴角溢血,满脸惊恐。独臂男子单手持剑站定。
“神雕侠……杨过?!”百损道人声音发颤。
白衣女子落地,站在李莫愁身边:“师姐。”
小龙女。
林卿宣松了口气,后背湿透。赌赢了。
但这还没完。
杨过夫妇刚镇住场面,西面传来马蹄声,成千上万。
忽必烈变了脸色。
雪原尽头,无数旗帜翻卷。吐蕃牦牛旗、回鹘狼头旗、沙陀弯刀旗……
金轮法王骑着白象冲在最前,领着这支联军狂奔而来。
“林总师!!”
金轮法王嗓音浑厚,隔着几里地传来。
“吐蕃、回鹘、沙陀十八部,奉活佛法旨护法!谁敢动林总师,老衲超度他全家!”
地面震动。
林卿宣看着滚滚而来的援军,看着面色铁青的忽必烈,笑了。
他整整衣领,冲忽必烈拱手。
“王爷,戏才刚开场。我的棋子落下了。”
风雪中,两军对垒。
决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