崐仑绝顶,寒风裹着雪沫乱卷,杀伐之气几欲凝实。
“昂——!!”
象鸣凄厉,震得山壁积雪簌簌直落。
金轮法王端坐披挂重甲的白象背脊,身后吐蕃、回鹘、沙陀十八部骑兵汇成一道浑浊洪流,挟着积压数十年的怨愤,撞向蒙古军阵侧翼。
不留馀地,全是血肉与钢铁的硬撼。
巨响轰鸣。
前排举着巨盾的蒙古重步兵翻倒一片。
白象长鼻横扫,两名蒙古百夫长连人带盾飞出数丈,还在半空胸骨便已碎尽,落地无声。
五只金轮呼啸盘旋,割裂皮肉,在人群中拉出血线。
“挡住!后退者斩!”
蒙古督战官挥刀喝骂,话音未落便被马蹄声淹没。
十八部落积怨已久,又有法旨压阵,人人杀红了眼。
原本严整的蒙古军阵被凿穿,缺口扯大,终于溃散。
忽必烈立于高处岩石,死盯那面迎风招展的“卍”字旗,面皮抽动。
他算准六大派贪婪,算准明教内讧,唯独没算到林卿宣。
那书生竟在数月间将西域这盘散沙捏成足以碎石的铁拳。
“王爷!左翼溃败,中军散了,走吧!”
亲卫满身血污,跪地哭嚎。
“撤?”
忽必烈反手一刀劈翻亲卫,热血溅上阴沉脸庞。
“崐仑绝顶,输便是死!我看谁敢退!”
他猛转头看向另一侧——
那是最后的指望,百损道人。
然而,一声金铁交鸣,断了他念想。
“当——!”
百损道人引以为傲的玄冥神掌,结实拍在玄铁重剑上。
没用真气,全是蛮力碾压。
百损道人怪叫,双臂骨骼脆响,身子下沉,双脚在冻土犁出两道深沟。
“老道士,这就没力气了?”
杨过单手拖剑,乱发狂舞,那空荡荡的右袖刺眼,却又霸道无双。
他独臂挥动,重剑再次抡圆,泰山压顶般砸下。
轰鸣声起。
这一击挤爆空气。
百损道人膝盖发软,半截身子生生砸进土里,口喷鲜血。
未及喘息,白影欺近。
淑女剑化作寒星,专刺周身大穴。
百损道人刚提聚的那口真气被打散,狼狈滚地。
“阴毒路数,留不得。”
小龙女语调清冷。
“上路!”
杨过暴喝,重剑横扫。
百损道人刚张嘴,黑沉剑锋已至胸前。
闷响过后,人被拍飞出去,撞碎巨岩,瘫软在地,胸骨塌陷,眼见是不活了。
百损一死,黑水城死士动作僵滞。
林卿宣冷眼挥手道:“巴图,清场。别脏了大侠的手。”
“得令!”
巴图狞笑,大手一挥。
“亮家伙!”
数十名黑风寨精锐齐刷刷举起金属圆筒,机括连响。
毒针夹杂微型火药倾泻而出。
银针入肉,死士周身冒起黑烟,浑身乱颤。
火药体内爆裂,化尸粉顺伤口蔓延。
眨眼间,死士倒了一地,焦臭扑鼻。
大局已定。
战场静下来,只剩风声呼啸,夹杂伤兵呻吟。
岩石平台上,忽必烈丢掉卷刃弯刀,理了理黑貂大氅,维持皇族体面。
身后万丈悬崖,身前林卿宣步步逼近。
李莫愁立于侧,寒玉骨架虽无光芒,杀机更盛。
“林卿宣。”
忽必烈嗓音干涩。
“这局你赢了。”
林卿宣五步外站定。
“王爷承让。”
“赢了又如何?大蒙古国不缺忽必烈。而你,”
忽必烈指着他,语气尖锐。
“拼命保下的东西,转头送给临安那个玩蛐蛐的皇帝?还是送给贾似道?”
林卿宣面色不动。
“南宋那破船早烂了!功劳越大,他们越睡不着。岳飞怎么死的,你想步后尘?”
忽必烈张开双臂,眼底狂热。
“跟我走!回草原重整旗鼓。这天下,强者才配瓜分!”
周围明教教众与江湖豪客闻言动容。
林卿宣却笑出声,清朗透彻。
“王爷没懂。”
林卿宣踏前一步,身形挺拔。
“郭大侠守襄阳,守赵宋宗庙,一姓江山。我敬他,但不学他。”
忽必烈皱眉:“那你图什么?”
“守脚下土地,守想活命的人。”
林卿宣指向各族战士与明教教众。
“谁当皇帝,要看谁能让百姓吃饱穿暖,不被当成两脚羊。”
他直视忽必烈:“赵官家护不住子民,是无能。你视天下为牧场,是暴虐。让你坐天下,汉家衣冠何存?”
“所以。”
林卿宣声音拔高,字字砸人。
“这天下规矩,你们定不好,便由我林卿宣来定!”
四下无声。
杨过挑眉,重剑拄地。
金轮法王低喧佛号。
明教众人热血上涌。
忽必烈眼底光亮熄灭,只剩癫狂。
格局上,他输得彻底。
“那就一起死!”
忽必烈狂吼,袖中拔出黄金匕首扎向心口。那里藏着霹雳火雷。
“找死。”
蓝影切入,寒玉骨架低鸣。
忽必烈手僵半空,匕首难进寸许。
一只手掌印上他后心。
无声无息,心脉震断,火雷引信冻结。
忽必烈瞪大眼,低头看衣衫完好,心跳已停。
身躯晃了晃,轰然倒下。
枭雄陨落。
欢呼震天,残存蒙兵跪地乞降。
林卿宣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尸体,没多少喜悦,只觉疲惫。
西域这盘棋赢了。
李莫愁收起战甲,看向少年。
“定规矩?口气不小。”
“师父信吗?”
“信。”李莫愁眼底浮起笑意。
“别把命玩丢了。”
杨逍率众走来,捧起羊皮册单膝跪地。
“明教光明左使杨逍,谢公子救教!恳请公子暂代教主,统领明教!”
“请公子统领明教!”
众人齐呼。
林卿宣接过《乾坤大挪移》。
“好,这担子我挑了。”
此时巴图跑来:“教主,山下来了个朝廷使者。”
片刻后,一名绯袍内侍在禁军护送下爬上光明顶。
见满地尸首,他面露嫌恶,见到林卿宣又换上笑脸。
“大喜!林大人,蒙哥汗撤兵,襄阳围解!”
众人欢呼。
内侍宣读圣旨封赏,随即收起,压低嗓音。
“林大人,贾丞相有体己话。西域苦寒,非久留之地。朝廷用人,请大人与李真人即刻回临安面圣,另有重用。”
回临安?
林卿宣心下冷笑。
忽必烈尸骨未寒,贾似道便来摘桃子。
这圣旨藏的未必是官爵,怕是风波亭的毒酒。
李莫愁手按拂尘,周遭温度骤降。
林卿宣按住她手背,接过圣旨,遥望那座繁华腐朽的临安城。
“公公辛苦。”
林卿宣面上浮笑,那是猎人盯上新猎物的神情。
“既然丞相盛情,那便却之不恭。西域棋局已了,正好去临安换个大棋盘,好好玩玩。”
阳光破云,照在少年脸上。
乱世争霸,这才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