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宣前脚刚走,西域就变了天。
金轮法王动手了。
这大和尚没投靠蒙古,也没扯旗造反,反倒喊出个让林卿宣想笑的口号——“清君侧”。
在他嘴里,林卿宣成了蛊惑人心的汉人奸佞,必须除之而后快。他金轮法王身为西域十八部的老盟主,得替大伙儿把这歪风邪气给正过来。
吐蕃旧部对他死心塌地,趁着夜色摸进了绿萼城。神机营和城主府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端了老窝。
石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十几把弯刀架在了脖子上。连同神机营里那十几个最顶尖的工匠,全被押进了地牢。
这会儿,金轮法王坐在绿萼城的大殿里,自封“西域联盟总盟主”,腰杆挺得笔直,真把自己当成了这片沙海的王。
临安,护国监书房。
“那是我的全部家当啊!”
一个做皮货生意的老板拍着桌子,唾沫星子乱飞:“我就不该信那光头!大人对他多好?西域的兵权都给他了,他怎么敢?这忘恩负义的畜生!”
“大人!给我三千兵马!”纠察队的一名队长把刀拍在桌上,眼珠子通红:“我现在就杀回西域!不把那老秃驴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我不姓赵!”
“对!杀回去!”
“平叛!必须平叛!”
屋子里乱哄哄的,像炸了锅。
林卿宣坐在太师椅上,没说话。
他手里转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周围越吵,他越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
屋里的吵闹声象是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子断了。
林卿宣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沙盘前。
绿萼城的位置插着一面赤焰黑旗,孤零零立在那儿,看着扎眼。
他伸手拔掉那面旗子,随手扔在一边。手指顺着沙盘上的纹路,从临安划到西域。
几千里地。
全是山,全是路。
大军开拔,人吃马嚼,走到那儿黄花菜都凉了。而且金轮既然敢动,就在路上张好了口袋等着钻。
这一仗,不能靠兵马。
林卿宣转过身,靠在沙盘边上,扫视全场:“慌什么?”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稳劲儿让所有人心里都定了一下。
“天塌不下来。”他走回桌案后坐下,指节轻轻敲着桌面:“金轮想当王?他也配。”
他看向角落里的听风阁管事:“传令,三件事。”
管事立刻掏出本子。
“第一,动用西域所有暗桩,把消息散出去。”林卿宣竖起一根手指:“就说金轮法王早就跟蒙古大汗蒙哥穿了一条裤子。他打绿萼城,是为了拿整个西域当投名状,去换个‘蒙古国师’的帽子。他要把十八部的人全卖给蒙古人当奴隶。”
那皮货老板张大了嘴。
这招阴啊。
“还有,给那些部落首领带个话。”林卿宣指了指沙盘上的几个点:“回鹘的阿史那、沙陀的朱邪,告诉他们,谁敢跟金轮对着干,绿萼城仓库里的兵器和粮食,抢到多少算多少,全是他们的。”
这叫驱虎吞狼。
谣言也是刀,有时候比真刀还快。金轮这“西域守护者”的牌坊,林卿宣要给他拆得稀碎。
林卿宣转向李莫愁:“师父,得劳烦您跑一趟终南山。”
李莫愁点头,没说话。
林卿宣提笔,刷刷写了几行字,塞进信封。
“这是第二件事。”他把信递过去:“把这信给杨过。告诉他,我要用第三个承诺。让他带着小龙女去一趟绿萼城。不用跟金轮拼命,只要救人。把石头和神机营的工匠带出来就行。”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没了神机营那些做火器的工匠,金轮的佛国就是个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第三件事……”
林卿宣重新铺开一张纸。
这一次,他画得很慢。
笔尖在纸上勾勒出复杂的线条,经络、穴位,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画完最后一笔,他在角落里写下一行小字:
“红莲天舞内核阵图未成,此图可引天地元气,助先天破境……可惜,无缘再试。”
写完,他把纸拿起来吹干墨迹,然后两手一搓。
好好的图纸变得皱皱巴巴,象是被人随手塞在怀里很久的样子。
他把这一团纸扔给听风阁管事。
“找个机灵点的‘叛徒’。”林卿宣眯起眼睛:“把这玩意儿‘不小心’漏给金轮法王。一定要快。”
众人面面相觑。
“这……”管事有些迟疑。
“金轮那老小子是个武痴。”林卿宣靠在椅背上,嘴角扯了一下:“看见这通往武学巅峰的路子,哪怕前面是坑,他也得往下跳。”
三件事交代完,屋子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那股子绝望和慌乱没了,大伙儿眼睛里开始冒光。
林大人还是林大人。
哪怕隔着几千里,也能把那大和尚玩弄于股掌之间。
“去办。”林卿宣挥手。
“是!”
众人鱼贯而出。
书房里安静下来。
林卿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夕阳红得象血,映得他脸上明明灭灭。
贾似道趴下了,金轮又跳了出来。
这棋局,越下越有意思。
“法王啊法王。”林卿宣对着窗外低语:“你学了我的手段,却没学到我的脑子。想坐江山?你也得有那个命。”
……
几千里外,绿萼城。
地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霉味儿混着血腥味儿,还有尿骚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哗啦。
铁链响动。
石头被锁在墙上,手腕粗的铁链勒进肉里。身上衣服破成布条,全是鞭痕,血早就干了,结成黑紫色的痂。
他面前,十几个工匠缩在墙角。
平日里拿惯了精密工具的手,这会儿都在抖。
咣当一声巨响。
铁门被人踹开。
火把的光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金轮法王披着大红袈裟,踩着皮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吐蕃武士,个个凶神恶煞。
金轮法王走到石头面前,看了他好一会儿。
“石头。”
金轮法王开口了,声音在地牢里嗡嗡作响:“你是个聪明人。跟着林卿宣有什么好?我就算当了王,你也是个下人。跟着我,我让你做‘工部尚书’。除了我,没人敢管你。”
石头费力地抬起头。
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没惧怕,全是嘲弄。
“工部……尚书?”
石头扯动嘴角,脸上干裂的伤口渗出血丝。
“呸!”
一口血沫子狠狠吐在金轮法王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靴上。
“老秃驴,你还没睡醒吧?”石头咧嘴大笑,笑声嘶哑难听:“我家大人迟早回来。到时候,你这破佛国,还有你这身老骨头,都得被碾成渣!”
金轮法王低头看着鞋面上的血迹。
脸皮抽动了一下。
那是极度愤怒前的征兆。
“给脸不要脸。”
金轮法王转身就走,大红袈裟甩出一道风声。
“再给你三天。”
他的声音冷得象冰碴子,砸在地上。
“三天后不归顺,我就用你的血,还有这帮废物的血,给我的大旗开光!”
铁门重重关上。
最后的一丝光线也被切断。
黑暗重新吞没了地牢。
石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他知道,这次能不能活,全看林大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