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合拢，地牢里彻底暗了下来。
石头靠着墙壁，胸口起伏，刚才那口血唾沫耗尽了他的力气。鞭伤很疼，骨头缝里透着寒气，但他心里有火。
“呸，老秃驴……”他低声咒骂，声音嘶哑。
墙角，十几个神机营工匠缩成一团，有人低声啜泣。他们是手艺人，不是战士，死亡的阴影压在心头。
“石头哥，三天……三天后我们是不是真要……”一个年轻工匠颤斗着问。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铁链发出轻响。
“怕什么？”他的声音很清淅，“咱们给林大人造火器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咱们手里造出来的东西，能决定千军万马的生死，咱们的命，自然也比别人的金贵。”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金轮那老秃驴要是敢动咱们一根汗毛，林大人能把整个西域的天都给掀了。等着吧，大人会来救我们的。”
话是这么说，可三天时间，从临安到这儿，神仙也飞不过来。
时间流逝，地牢里不分日夜。狱卒每次送饭拉开小窗，都让工匠们心惊胆战。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也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地牢里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在心里书着时间，等待末日降临。
……
入夜。
绿萼城的夜空格外清朗，星辰密布。城中巡逻的吐蕃武士打着哈欠，一切平静。
一声尖锐的唳鸣划破夜空，穿云裂石！
那声音在人耳边炸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城墙上的哨兵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高空坠下，速度极快！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响彻全城。
那黑影的目标是城东的粮仓和兵器库。那是金轮法王掌控绿萼城后，最看重的命脉所在。
巨响传来，神雕的铁翼带着劲风，拍在粮仓的屋顶上！
瓦片木梁被掀飞，四处飞舞。无数的粮食麻袋爆开，麦子和豆子混着沙土泼洒出来。
城中守军都懵了，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这是什么怪物？
“快！保护粮仓！”
“去兵器库！别让它把兵器库也毁了！”
吐蕃武士乱作一团，朝东城涌去。
城主府内，打坐的金轮法王睁开双眼。那声鹰唳中蕴含的气息，让他心头一跳。他一步跨出大殿，几个起落便掠上屋顶。
他看到半空中盘旋破坏的巨雕，脸色铁青。
“孽畜！找死！”
金轮法王怒喝一声，脚下发力，冲向神雕。他不能容忍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毁掉他创建“佛国”的根基！
全城的注意力被神雕吸引，两道人影借着夜色与混乱，潜入了防卫空虚的地牢。
地牢门口，金轮法王布置了八名吐蕃高手，个个黝黑魁悟，气息沉稳。
其中一人听着远处喧哗，忽觉脖颈一凉，浑身发麻，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其他人大惊，刚要呼喝，一道白色的身影已到近前。
小龙女手持双剑，在几人之间穿梭。她用剑柄，点中剩下七人的麻穴、哑穴。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多馀的声响。八名吐蕃高手悄无声息地倒了一地。
地牢那扇厚重的精铁大门，出现在两人面前。门上是西域特有的精铜大锁，刀剑难伤。
杨过二话不说，从背后抽出玄铁重剑。
他将重剑举过头顶，灌注内力。
“开！”
一声低喝，重剑劈下！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金属扭曲声——“咯吱吱吱——”
那扇精铁大门，被从中间劈开一道裂口！扭曲的铁皮向两边翻卷，露出里面的信道。
杨过踹开门，冲了进去。
浓郁的血腥和霉味扑面而来。
“什么人！”地牢深处传来石头警剔的喝问。
“林兄弟让我来的！”
杨过的声音沉稳，在地牢中回荡。
听到“林兄弟”三个字，石头和工匠们都很惊喜。
杨过冲到近前，手中玄铁重剑随意一扫。
“锵！锵！锵！”
一连串脆响，那些精铁锁链应声断裂。
石头和工匠们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痛，挣扎着就要下拜。
“杨大侠！”
“多谢杨大侠救命之恩！”
“别废话！”杨过一把扶起石头，沉声问道，“是林兄弟让我来的。他让我问你，城中可有他留下的第二条后路？”
石头点头，眼里闪光。
“有！”他压低声音说，“大人走之前，就防着这一手！在城西的地热井下面，我们挖了一条秘密水道，绕开了所有关卡，直通城外三十里的红柳滩！”
……
城外高空。
金轮法王越打越心惊。这头神雕十分滑溜，羽毛坚硬，他的龙象般若功打在上面，被卸去大半力道。而对方的铁翅钢爪势大力沉，好几次险些抓破他的护体罡气。
更让他憋闷的是，这畜生不与他缠斗，只利用速度优势，在城里四处搞破坏。东边砸个屋顶，西边掀堵墙，把他耍得团团转。
不对！
金轮法王醒悟过来。是调虎离山！
这孽畜的目标不是破坏，而是拖住自己！
他脸色大变，顾不上与神雕纠缠，催动功力逼退神雕，向地牢方向掠去。
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赶到地牢，只看到八名不省人事的护卫和一扇破门。
里面空无一人。
“啊——！”
一声惊怒的狂吼从金轮法王的喉咙里发出，响彻绿萼城的夜空。
此时，在几十里外的红柳滩。
石头、杨过和小龙女带着十几名工匠，从一处隐蔽的河道口钻了出来。他们浑身湿透，大口呼吸着空气，脸上都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杨过拧干衣角的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绿萼城，问身边的石头：“人救出来了，林兄弟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他总不会以为，光靠我们就能扳倒金轮法王吧？”
石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东西。
他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份写满名字的名单。
“杨大侠，您这就小看我们大人了。”石头眼中放光，“大人说，救人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叫内乱。”
他扬了扬手里的名单，嘴角咧开一个有杀气的笑。
“这份名单上的人，都是当初被金轮法王强行吞并、心里憋着怨气的部落首领。我们下一步，就是去连络他们，告诉他们——林大人在临安，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