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气氛压抑。
地牢被破,石头和那帮神机营的工匠凭空消失,金轮法王暴跳如雷。他把全城翻了个底朝天,连老鼠洞都灌了水,却没找到半个人影。
城门封锁,宵禁提前。一队队吐蕃武士牵着獒犬,在街巷巡逻,谁敢探头探脑,当场就是一顿毒打。整个绿萼城形同一座大牢。
城主府内,金轮法王烦躁地来回踱步。他那身大红袈裟的边角,随着他的走动不住翻飞。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踢翻身前的铜制火盆,炭火滚了一地,烫得地毯滋滋作响。殿下跪着的一排将领,头埋得很低,大气不敢喘。
“几百人,追不回十几个手无寸铁的工匠!本座养你们何用?”金轮法王的咆哮在大殿里回荡。
他小看了林卿宣,也小看了那只扁毛畜生。调虎离山,釜底抽薪,这两手让他措手不及。没了神机营的工匠,他那些关于火器军团的蓝图,都成了空想。
他正发怒,一名密探连滚带爬冲进大殿。
“总盟主!临安那边有消息了!”
……
千里之外的临安,是另一番景象。
得意楼的风波平息,贾似道和瑞王倒台的故事,成了全城百姓茶馀饭后的谈资。在这股风潮中,一个新的故事,正飞快地在各个说书场和报坊里传播。
“话说那护国监丞林大人,夜观天象,偶得灵感,于护国监藏书楼的万卷古籍之中,翻出了一份上古阵图!”
瓦子里的说书先生口沫横飞,惊堂木一拍,吊足了所有茶客的胃口。
“此图非同小可!名曰‘能量循环阵图’!据说能引动天地元气,灌入习武之人的四肢百骸,与自身内力交相辉映,形成周天循环!一旦练成,便能打破先天桎梏,窥探天人之境!”
“真的假的?”底下有人不信。
“嘿!这还有假?”说书先生把扇子一摇,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你们忘了钱塘江上的那一幕了?护国真人李莫愁,为何能使出‘冰封太湖’那般手段?就是因为林大人将此图的奥秘参详了一部分,传授给了她!否则,人力有时穷,如何能与天地伟力抗衡?”
这番话有理有据,还带着“证据”,由不得人不信。
临安城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份神秘的“能量循环阵图”。有人说它是仙人所留,有人说它是武学至宝。林卿宣“玉面监丞”的名号之上,又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这股风,也传进了贾似道闭门思过的相府,传到了无数盯着护国监的人耳中。
故事传了几天,好戏开场了。
一名听风阁的探子,在一次“意外”中暴露身份,仓皇出逃。据说,他从护国监的书房里,偷走了一份重要的图纸,正是那份“能量循环阵图”的摹本。
这名“叛徒”一路向西,昼伏夜出,直奔兰州。
兰州,地处西北要冲,是贾似道经营多年的地盘。他本人虽在临安倒台,但盘踞在此的残馀势力,仍不可小觑。
“叛徒”刚进兰州城,就被贾府的眼线盯上。
一处偏僻的客栈里,几名贾府豢养的江湖客堵住了“叛徒”的去路。
“东西交出来,留你一个全尸。”为首的刀疤脸汉子冷冷地说道。
那“叛徒”也是个硬骨头,抵死不从,双方当即动手。
贾府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叛徒”打得半死,刚从他怀里搜出那份用油布包裹的图纸,异变陡生。
几道黑影从屋顶破窗而入,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他们身穿吐蕃武士服饰,配合默契。
贾府的江湖客没反应过来,就被抹了脖子。
为首的吐蕃密探捡起地上的图纸,又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叛徒”,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带着这份图纸,以及那个只剩半条命的“叛徒”,消失在兰州的夜色里。
几天后,这份辗转千里、染了血的图纸,被躬敬地呈现在金轮法王面前。
金轮法王屏退左右,独自在密室中,展开了那张褶皱的羊皮纸。
图纸绘制精妙。
上面用朱砂和墨线,画满了复杂的人体经络图。无数细密的线条在穴位之间穿梭、交汇,构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循环体系。
让他心惊的是,图上除了他熟悉的经络穴位,还标注着许多闻所未闻的名词,例如“能量守恒”、“共振频率”、“循环增益”……这些词汇他看不懂,但组合起来,却与图上那些内力流向的标注映射,透着一股玄奥至理。
这绝不是凡人能画出的东西!
金轮法王是何等人物?一代武学宗师,龙象般若功已臻化境,眼界之高,当世罕有。他一眼就看出,这张图里蕴含的武学理念,超出了他毕生所学。
那是一种全新的、直指武道本源的法门!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双手捧着图纸,有些颤斗。
他将图纸翻到最后,看到了角落里用汉字写下的一段批注,字迹清秀,带着一股潇洒。
正是林卿宣的笔迹。
“……此阵尚缺一味内核,需以至阳至刚之内力为引,方能激活大周天循环,否则强行运转,必遭反噬。当世之间,或唯有郭靖之降龙十八掌,或金轮法王之龙象般若功能堪此任。惜乎法王已叛,此图终成废纸一张……”
“惜乎法王已叛,此图终成废纸一张……”
这句话,狠狠扎在金轮法王的心上!
这是什么?
是惋惜!是挑衅!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林卿宣这个黄口小儿,他凭什么?他凭什么用这种口吻评价自己!
怒火直冲脑门,但他又被狂喜淹没。
龙象般若功!
林卿宣竟然认为,自己的龙象般若功,是催动这无上阵图的钥匙之一!
这意味着,通往武学巅峰、超越中原五绝、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人的道路,就摆在他的面前!
权力、地盘、佛国……这一切,在武道极致的诱惑面前,都变得黯然失色。
他金轮法王,首先是一个武痴,然后才是一个枭雄!
他手捧图纸,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癫狂的兴奋之中。他眼前已然浮现出,自己神功大成,五轮到处,天下无敌的景象!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狂笑声,在密室中回荡。
这时,密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总盟主!紧急军情!”
金轮法王被打断了幻想,眉头紧锁,不情愿地收起图纸,沉声喝道:“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焦急。
“总盟主!大事不好!回鹘部的阿史那,沙陀部的朱邪,还有好几个部落……他们……他们都反了!”
“什么?”金轮法王脸色一沉。
“那些部落都在传,说您……说您已经投靠了蒙古大汗,准备把整个西域十八部卖给蒙古人当奴隶!现在,他们已经集结了兵马,正朝着我们这边过来,看样子是想……”
探子不敢再说下去。
金轮法王站起身,他身上散发的气势压得那名探子喘不过气。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看着沙盘上,代表回鹘、沙陀等部落的位置,已经被插上了代表敌对的黑色小旗。
那些黑旗,插在他的“佛国”版图上,将绿萼城包围起来。
内乱!
林卿宣的第二招,终于来了!
金轮法王站在沙盘前,内心挣扎。
一边,是即将兵临城下的叛军,需要他立刻调动大军,以雷霆之势前去镇压。以他的威望和吐蕃本部的战力,只要他亲自出马,平定这些乌合之众并非难事。
另一边,是怀中那份滚烫的、通往武道巅峰的阵图。参悟此图,需要绝对的安静,需要心无旁骛地闭关。一旦错过这个灵感迸发的时机,天知道何时才能再次进入状态。
出兵平叛,还是闭关练功?
一个理智的君主,会毫不尤豫地选择前者。先安内,再图其他。
可金轮法王不是。
他看着沙盘上那些跳梁小丑的黑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揣着的那份图纸。
贪婪与疯狂爬上了他的脸。
他是一个枭雄,但他更是一个对自己武功有绝对自信的武痴!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神功大成,突破到前无古人的境界,什么叛军,什么部落联盟,都不过是土鸡瓦狗,挥手可灭!
到时候,别说一个西域,便是整个天下,又有谁能抵挡自己?
对!就是这样!
与其浪费时间去跟那些蝼蚁纠缠,不如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一步登天!
一个致命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大声下令:
“传我命令!大军原地驻守,收缩防线,严防死守绿萼城!城内进入最高戒备!”
他顿了顿,疯狂吼道:
“从现在起,本座要闭关!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前来打扰!违令者,杀无赦!”
“待我神功大成之日,便是那些叛逆授首之时!”
这道命令,断送了他平定内乱的最后机会。
他做出了选择,一个他自以为是的,通往辉煌的捷径。
……
西域,红柳滩。
夜风吹拂着劫后馀生的众人。
一只信鸽从夜空中落下,杨过伸手接住,从它脚上解下一个小小的竹管。
他倒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鱼已入网。”
石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兴奋地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上!
他转身,面对着身后沙丘下,那些已经集结起来的、来自回鹘、沙陀等部落的首领们,他们一个个神情复杂,既有对金轮法王的畏惧,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石头将林卿宣的信高高举起,竭力大喊:
“各位首领!刚刚收到临安的消息!”
“金轮老贼已经被我们吓破了胆,闭关锁国,当起了缩头乌龟!”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林大人有令,反攻的时刻,到了!”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远处那座透着点点灯火的城池。
“我们的目标——绿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