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后山树林中。
枣树下，蹲着个头戴草帽，扛着锄头，身上没半点尘土的奇怪男人。
此时，正居高临下，遥遥望着村东头那几个忙碌的身影。
他顺手摸向耳廓。
“山哥，人都在村民家里没动。”
他一五一十地汇报，“那两个男的警剔性很高，我一直没机会接近。”
耳机里传出回复：“不用跟太紧，留意他们的动向就行。重点是，天黑之后……”
男人转头，望向远处杂草丛生的厂房。
“恩，都准备好了，保证不会留下尾巴。不过……山哥，真要把他们引到那边去？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冒出警察不合适吧? 姓吴的要是怀疑……”
“怀疑？呵呵，那又如何？”
沉啸山的嗓音冷了几分，“他手下那些个畜牲，从躲到这起，犯过多少事了……而且，真要怀疑起来，这口黑锅有的是人背！”
“明白，是我多虑了。”
“行了，完事及时通知我，不要耽搁。失败的话……你就别回来了……”
通话切断，男人压了压帽檐，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树林更深处。
与此同时。
流曲村西头，那间废弃多年的旧砖厂里，是另一番乌烟瘴气的景象。
厂房内部被胡乱清理出一片空地，几张破旧的烂木桌拼凑。一群人围在那里，摇头晃脑地吞云吐雾。
牌局上，各种骂娘和麻将碰撞的声音混杂，氛围污秽不堪。
不远处，一个满脸横肉，臂膀上纹着下山虎的壮汉。嘴角叼着烟，正得意地书着手里厚厚一沓钞票。
旁边精瘦的黄毛小子凑过来，搓搓手谄媚地笑：“虎哥，今天手气真旺！又进帐不少吧？”
被称为虎哥的壮汉哼笑一声，把钞票塞进鼓鼓囊囊的裤兜：“哈哈哈，那帮孬种，手臭瘾还大，上赶着给老子送钱！”
他环视这嘈杂混乱的赌档。赢钱的兴奋劲快速消散，情绪急转直下，又暴躁起来。
“妈的，天天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赌就是睡，真他妈烦！”
黄毛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虎哥，那……您的意思是？”
“蠢驴！这还看不出来吗？”
虎哥一巴掌抽在黄毛后脑勺上，打得他直趔趄，“老子在这鬼地方躲了半年，憋都要憋疯了！”
黄毛吃痛地捂住头，苦着脸劝道：“虎哥，这……不好吧？咱们在这儿落脚不容易，吴老大再三叮嘱过，要尽量低调……”
“低调？低个屁！去，给我物色物色，看看附近有没有落单的……”
“啊！这……这要是出了事，吴老大再怪罪起来，我几个头也不够掉的呀！”
虎斜闻言，眼中凶光毕露。一把揪住黄毛衣领，将他提到眼前：“我看你是皮痒了，再尼玛罗嗦，连你一块办了！”
黄毛大惊失色，吓得菊花一紧，哆哆嗦嗦地点头哈腰：“是，是，虎哥，我……我这就去看看。这就去！”
……
在这一整天里。
两姐妹前前后后，走访完五户重点帮扶对象。
虽然累，但当她们看到老人们感激的笑容，心里别提有多欣慰了。
日落西沉，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平房院子外。
老婆婆好心邀请四人留下：“孩砸，你们留下来吃饭吧！”
音书榆委婉地拒绝，“不了不了，杨奶奶。我们得马上回去了。下次一定……”
眼看天色开始转暗，四人决定趁天还没完全黑透，赶紧开车回镇上。
他们沿着来时的土路往村口走。
经过小溪上的石板桥时，位置稍后的陈知旭止住脚步。
他假借肩上有灰，拍肩时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中，村庄寂静，炊烟袅袅，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这瞒不过作为资深刑警的陈知旭。
他快走两步，来到江询岄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速极快地说。
“老江，有点不对劲。从我们离开最后那户人家开始。后面好象就一直有尾巴，不远不近地跟着。
但刚才过桥时……好象又消失了。”
江询岄听到这，瞬间进入戒备状态，面上不动声色：“确定吗？几个人？”
“不确定，应该只有一两个。对方十分谨慎，反侦察意识也很强。”
陈知旭扫视四周，商量队形。“我们调整一下站位，我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断后，护好她们俩。”
“好。”
陈知旭提速，走到队伍最前方。江询岄则放慢脚步，落到最后。两人将女生们护在中间相对安全的位置。
音书榆和苏语绵对此毫无察觉，还沉浸在一天的见闻里。
两女边走边笑嘻嘻地讨论，偶尔还会幼稚地踢踢路上的小石子。
十分钟后。
队伍来到车边，江询岄掏出钥匙按了解锁。四人坐上车，陈知旭率先感到平衡有问题。
他落车查看，脚踩在轮胎上使劲蹬了蹬。又蹲下身按了按轮毂。
“怎么了？”江询岄落车问。
陈知旭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脸色有些沉：“两个前胎都瘪了，胎侧划口整齐，是被人故意扎的。”
音书榆降落车窗，探出头：“走啊，你们杵在这做什么？”
江询岄搪塞道：“噢，轮胎有点漏气，暂时走不了。你俩下来吧。咱回去村里找找看有没有修车的地方。”
四人返村，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院外。院门虚掩，一位大娘正收拾着晾晒的衣物。
陈知旭隔着篱笆礼貌地问：“大娘，打扰一下，请问村里有能修车的地方不？”
大娘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修车？有倒是有，村西头那边有个修理铺。”
“西边？有点远啊，这还黑灯瞎火的。那你这有修理铺电话吗？”
“没有，这铺子刚开不久。都没咋去过，只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江询岄面色凝重。
没电话，意味着他们就不能叫人远程送胎，只能亲自到店里。
他指向院子里的三轮摩托车：“大娘，您这三轮晚上用吗？能不能借我们骑一下？我们去修理铺问问情况，用完马上还回来。”
大娘打量他们四个，借着微光认出了音书榆和苏语绵：“你们是白天来村里慰问的学生娃吧？”
“是的，大娘。” 音书榆连忙点头。
“那行，你们骑去吧。”
大娘这次很爽快，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三轮的递过来，“路上黑，小心点开。早点回来啊，这车俺家老头晚上还得用”
江询岄接过钥匙，道声谢，“好嘞好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