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到手,秦烬没敢多留。
交割时,天宝阁的老管事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递过盛放碎片的玉盒时,低声说了句:“小友,出了这门,小心些。”
秦烬点头,收起玉盒,转身就走。
他没回客栈。
药痴叟在客栈太显眼,回去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们的落脚点。
他选了条偏僻的巷子,七拐八绕,最后翻墙进了一座废弃的宅院。
宅院久无人居,院子里杂草丛生,房顶漏光。
秦烬找了个相对完整的屋子,布下几道简易的隔音和预警阵法,这才坐下,取出玉盒。
盒盖打开,碎片静静躺在红绒布上。
暗银色,触手冰凉。
表面的纹路比在台上看时更清晰,那些流转的轨迹似乎暗合某种天道韵律。
秦烬盯着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从怀里掏出了残鼎。
巴掌大的小鼎,灰扑扑的,布满裂纹。
碎片和残鼎放在一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碎片表面那些原本缓慢流转的纹路,突然加速!
像是被什么吸引,纹路开始发光,暗银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残鼎也起了反应,鼎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两者之间,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秦烬感觉丹田里的混沌之气自行运转起来,顺着经脉涌向双手。
他左手托鼎,右手拿起碎片,尝试着将碎片靠近残鼎的缺口处。
“咔。”
一声轻响。
碎片边缘的某处凸起,恰好卡进了残鼎的一道裂缝里。
严丝合缝,像是原本就该在那儿。
紧接着,残鼎爆发出刺目的灰光!
光芒中,鼎身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一小部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段,但确实在愈合!
同时,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混沌之气从鼎内涌出,顺着秦烬的手掌灌入体内。
秦烬浑身一震。
这股混沌之气比他平时修炼出来的精纯十倍不止!
像一股暖流,迅速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修复着大战留下的暗伤。
短短几息时间,他的状态就恢复到了七成。
还有更奇妙的。
碎片卡入残鼎后,两者的共鸣产生了一种特殊的能力——秦烬能隐约感觉到,以残鼎为中心,周围十丈范围内,一切邪祟、阴毒、污秽之力的存在。
比如现在,他就“看”到,院子外有三个带着血腥和怨气的光点,正在快速靠近。
不是净世殿的人。
那气息更阴森,更邪门。
秦烬收起残鼎和碎片,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洞往外看。
三个黑袍人翻墙入院。
正是拍卖会上那个最后和他竞价的黑袍人,以及两个同伙。
三人都是元婴期,一个中期,两个初期。
他们呈三角站位,封死了所有退路。
黑袍人摘下了兜帽。
是个干瘦老头,三角眼,鹰钩鼻,脸上有道疤,从额角划到嘴角,看着就凶。
“小子,东西交出来。”
老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丹方和碎片,都要。”
秦烬没说话,推门走出屋子。
院子里的杂草齐腰深,夜风吹过,沙沙作响。
月光很暗,云层厚,只能勉强看清人影。
“就你们三个?”
秦烬问。
老头冷笑:“杀你,够了。”
他挥手,三人同时结印。
“五鬼锁魂阵,起!”
五道黑气从他们袖中窜出,落地化作五个模糊的鬼影。
鬼影没有实体,飘忽不定,发出凄厉的尖啸。
尖啸声钻进耳朵,直冲识海!
秦烬感觉脑袋一沉,眼前景物开始摇晃。
这阵法专攻神魂,五个鬼影的尖啸声彼此叠加,威力倍增。
寻常元婴修士被这么一冲,神识立刻就得受损,反应慢上半拍,接下来就是死。
但他有残鼎。
碎片与残鼎融合后产生的“破邪金光”自行发动!
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从秦烬体内扩散开来。
光晕扫过,五个鬼影像见了太阳的雪,尖叫着融化消散。
尖啸声戛然而止。
老头脸色大变:“什么?”
秦烬动了。
破军枪在手,枪身一震,冰火之力缠绕。
他没攻向老头,而是突然转身,一枪刺向左侧那个元婴初期的同伙!
那人正惊讶于阵法被破,反应慢了半拍。
枪尖到了面前才慌忙祭出一面骨盾抵挡。
“铛!”
骨盾碎裂。
枪尖余势不减,刺穿护体罡气,捅进心口。
“呃……”
那人低头,看着胸前的枪杆,眼睛瞪大,软软倒地。
秒杀。
老头和另一个同伙又惊又怒,同时扑上。
老头使的是一对漆黑短刺,刺尖泛绿,明显淬了剧毒。
另一个同伙用的是根哭丧棒,棒头挂着九个骷髅头,挥舞时鬼哭狼嚎。
秦烬以一敌二,枪影如龙。
他伤势恢复大半,状态正佳。
冰火两仪步施展开来,在院子里留下一串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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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枪时而如毒蛇吐信,专攻要害;时而如泰山压顶,硬撼重击。
老头越打越心惊。
这小子的枪法太刁钻了,每次都攻向他招式衔接最别扭的地方。
而且那杆枪上的冰火之力很麻烦,冰能迟缓动作,火能灼烧灵力。
更诡异的是,每次他的毒刺快要刺中时,对方身上就会闪过一层极淡的金光,将毒力抵消大半。
另一边的同伙更惨。
他的哭丧棒专克神魂,可那些鬼啸音波碰到秦烬,就像泥牛入海,半点作用没有。
反而被秦烬抓住破绽,一枪扫断哭丧棒,枪尖在他腿上开了个血洞。
“撤!”
老头当机立断,虚晃一招,转身就逃。
另一个同伙也想跑,但慢了一步。
秦烬左手一甩,三根冰锥成品字形射出,封住退路。
同伙挥棒格挡,挡开两根,第三根扎进大腿。
他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破军枪到了。
枪尖刺穿咽喉。
第二个,死。
老头已经逃到墙边,正要翻墙——
墙外突然亮起十几道剑光!
“诛邪剑阵,落!”
剑光如雨,封锁了整面墙。
老头猝不及防,被三道剑光刺中后背,鲜血狂喷,摔回院里。
十几个青衫修士翻墙而入,个个手持长剑,气息凌厉。
为首的是个中年剑修,元婴初期,正是陈默。
“秦公子,我等奉凌风师兄之命,前来接应。”
陈默抱拳。
秦烬点头:“多谢。”
他走到老头面前。
老头后背三个血洞,奄奄一息,但眼神依然怨毒。
“谁派你来的?”
秦烬问。
老头咧嘴笑,满嘴血:“你……你猜?”
秦烬懒得废话,伸手扯下他脸上的黑布。
布下是张陌生的脸,但秦烬注意到,老头的衣领内侧,绣着一个很小的金色剑纹。
天剑宗执法弟子的标志。
和之前在巷子里遇见的马脸中年一样。
秦烬眼神一冷:“你是执法长老的人?”
老头不答,只是盯着他,忽然狞笑起来:“秦烬……你果然来了……赵长老……算得真准……”
他笑声戛然而止,头一歪,气绝。
自断心脉。
秦烬站起身,看向陈默:“赵长老?”
陈默脸色凝重:“执法长老,赵无极。他……盯上你了。”
远处传来破空声,更多的气息在靠近。
“走。”
秦烬收起枪,“先离开这里。”
众人翻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重归寂静。
只有三具尸体,和满地的血。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衣领的金色剑纹,微微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