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在抽搐。
像有只手在胃里攥紧又松开的抽痛。
秦烬捂着肚子，靠在棵枯树上，大口喘气。
冷汗从额头往下淌，流过眼角，咸得发涩。
他抬起手，看见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身体在抗议。
金丹期的修为像座没打好地基的楼，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塌。
强行突破的后遗症，比想象中严重。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食物，是灵气。
大量精纯的灵气，来填满干涸的经脉和空虚的丹田。
否则别说保持金丹期，能不掉回筑基就不错了。
荒野的夜风吹过，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月亮悬在中天，清冷的光把荒原照得一片银白。
远处有狼嚎，一声接一声，像在互相呼应。
秦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不能停。
净世殿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碎片融合的波动，就像在黑暗里点了盏灯，方圆千里内的修士都能感应到。
他得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他摸出那枚铜钱。
注入一丝灵力，铜钱在掌心微微发热，然后……立了起来。
不是平躺，是竖着立起来，像被无形的线吊着。
铜钱边缘泛起淡金色的光晕，光晕延伸出去，指向西北方，像根发光的指针。
爹留下的这玩意儿，真够神奇的。
秦烬收起铜钱，朝西北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因为腿还在发软。
刚突破的身体像刚组装好的木偶，关节僵硬，动作不协调。
他得花心思控制每一块肌肉，才能走成直线而不是歪歪扭扭。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面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不宽，三尺左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银鳞。
秦烬蹲下身，掬水洗脸。
水很凉，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干脆把头埋进水里，憋了十几息才抬起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这时，他感觉到不对劲。
溪水里有灵气。
很微弱，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汁，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确实有——不是天地间自然弥漫的那种驳杂灵气，像被提炼过的水属性灵气。
秦烬愣了一下，把手重新伸进水里。
闭眼，集中精神感知。
丹田里，三块碎片融合成的大碎片微微震动，散发出温和的波动。
这波动像雷达波一样扩散出去，触碰到溪水时，反馈回清晰的信息：
水下有东西。
不是活物，是某种……蕴含灵气的矿石？
还是阵法残留？
秦烬脱掉鞋袜，卷起裤腿，踩进溪水。
水不深，刚过膝盖。
溪底是细沙和鹅卵石，踩上去软硬交错。
他顺着灵气最浓郁的方向走，走到溪流中央时停下。
就是这里。
灵气从水底一处鹅卵石堆下渗出来。
秦烬蹲下身，伸手扒开石头。
石头下是个凹陷，凹陷里埋着个东西。
是个陶罐。
巴掌大小，罐口用蜡封着，罐身上刻着简陋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秦烬把陶罐捞起来。
很轻，晃一晃，里面有液体晃荡的声音。
他小心地抠掉蜡封，掀开罐盖。
罐里是半罐透明液体，像水，但更粘稠。
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灵气就是从这液体里散发出来的。
“灵液？”
秦烬喃喃道。
而且是水属性的精纯灵液，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谁会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埋在荒野小溪里？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
秦烬本能地往侧方扑倒！
“嗤——”
一道黑光擦着他后背飞过，钉在前面的树干上。
是支箭，箭身漆黑，箭尾的羽毛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反应挺快。”
一个声音从树林阴影里传来。
秦烬翻身站起，陶罐紧紧抓在手里，眼睛盯着声音来源。
树林里走出三个人。
都穿着黑衣，蒙着面，只露眼睛。
中间那个身材高大，手里拿着一把长弓——弓身是黑色的，弓弦泛着诡异的紫光。
左边那个矮胖，腰间挂着两把短斧。
右边那个瘦高，空着手，但手指间夹着几枚银针。
三个人，三个方向，呈扇形围过来。
“把罐子放下，可以留你全尸。”
拿弓的黑衣人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秦烬没说话。
他在快速评估。
三个人都是金丹期——中间那个中期，左右两个初期。
而且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经常一起行动的杀手。
他现在状态极差，真打起来，胜算不到三成。
“罐子里是什么？”
秦烬问，拖延时间。
“你不需要知道。”
矮胖子冷笑，“死人知道太多没用。”
瘦高个已经动了。
他手指一弹，三枚银针呈品字形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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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速度极快，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轨迹，只能听到细微的破空声。
秦烬后撤，同时从怀里摸出匕首，在身前划了个弧。
“叮叮叮！”
三声轻响，银针被匕首挡开，钉在地上。
针尖没入土里，周围的草立刻枯黄——针上有剧毒。
但挡开银针的瞬间，矮胖子已经冲到面前！
双斧抡起，一左一右，砍向秦烬双肩！
斧刃寒光闪烁，带起的风压刮得脸生疼。
秦烬不退反进。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体矮下，从双斧之间的空隙钻过去，同时匕首向上撩，划向矮胖子手腕！
矮胖子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斧柄下压，挡住匕首。
“铛！”
金属碰撞，火星四溅。
就这一下硬碰，秦烬感觉虎口发麻——对方力气太大了，而且斧柄上附着灵力，震得他手臂发颤。
他顺势后退，但身后已经传来弓弦响！
拿弓的黑衣人出手了。
不是一支箭，是五支！
五支黑箭连珠射出，封死了秦烬所有退路。
箭身上紫光闪烁，显然附着了某种破防的术法。
避不开了。
秦烬咬牙，将陶罐塞进怀里，然后双手结印——不是攻击，是防御。
丹田里的大碎片剧烈震动，金色、白色、青色三色光芒透体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三色盾牌。
“轰轰轰——！”
五支箭接连撞在盾牌上，爆炸开来！
紫黑色的光芒吞没了秦烬的身影，气浪把周围的草都掀飞了。
三个黑衣人都停手，盯着爆炸中心。
烟尘散去。
秦烬还站着，但很勉强——盾牌碎了，他嘴角溢血，胸前衣服被炸烂，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
更糟的是，强行调动碎片力量，让本就空虚的丹田雪上加霜，他现在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
“居然挡下了。”
拿弓的黑衣人有些惊讶，“看来你身上有宝贝。”
“别废话，速战速决。”
瘦高个说着，又摸出几枚银针。
三人再次围上。
秦烬知道，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他看了眼怀里的陶罐，又看了眼西北方向。
铜钱指的路……
拼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个复杂的符文——这是从碎片记忆里得到的一个秘法，叫“血遁术”。
燃烧精血，短距离瞬移，但代价极大。
“拦住他！”
拿弓黑衣人察觉不对，立刻拉弓。
但晚了。
秦烬的身影在血雾中模糊，然后……消失了。
不是隐身，是真的消失，连气息都完全断绝。
三息后，百丈外的荒野上，秦烬凭空出现。
他跪倒在地，又喷出一口血。
这次血是暗红色的，里面夹杂着细小的血块——内脏受损了。
血遁术的代价比想象中更大。
但他顾不上这些，爬起来继续往西北跑。
身后，三个黑衣人已经追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百丈距离，十几息就能追上。
秦烬边跑边打开陶罐，仰头把里面的灵液全灌进嘴里。
灵液入口冰凉，顺喉而下，然后……炸开！
像往干涸的河床里倒进一桶水，精纯的水属性灵气瞬间涌遍全身。
空虚的经脉被填满，受损的内脏得到滋润，连胸前的伤口都在快速愈合。
但这股灵气太猛了。
秦烬感觉身体像要炸开，经脉胀痛，皮肤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经络纹路。
他不得不一边跑，一边疯狂运转功法，消化这些灵气。
效果很明显。
速度提升了至少三成。
三个黑衣人被他渐渐甩开。
又跑了三里地，前面出现一片乱石堆。
石头大小不一，大的像房屋，小的像磨盘，杂乱地堆在一起，形成天然的迷宫。
秦烬一头扎进石林。
在石缝里七拐八绕，找了个隐蔽的凹陷躲进去，然后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
几息后，三个黑衣人追到石林外。
“气息到这里断了。”
瘦高个皱眉。
“他躲进石林了。”
矮胖子说，“搜！”
三人分散开，进入石林搜查。
秦烬躲在凹陷里，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在石头间回荡。
很近，最近的一次，那个拿弓的黑衣人就从三丈外走过，只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他。
但对方没转头。
搜了约莫一刻钟，三人汇合。
“没找到。”
瘦高个说。
“不可能凭空消失。”
拿弓黑衣人眯起眼，“他肯定用了什么秘法藏起来了。但秘法有时间限制，我们等。”
三人就在石林外守着。
秦烬心里一沉。
等下去，血遁术的副作用会越来越明显，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
得想办法脱身。
他摸出铜钱，想看看方向。
但这次，铜钱的反应很奇怪。
它没有指向西北，而是在掌心疯狂旋转，像失去了方向的指南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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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了十几圈后，突然停下，指向……正下方？
秦烬一愣。
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脚下。
是石头，普通的灰色岩石，没什么特别。
但铜钱还在指。
秦烬伸手摸了摸石头表面，又敲了敲。
声音很实，不像空心。
他想了想，把手掌贴在石头上，注入一丝灵力。
灵力渗入石头，然后……被吸走了！
不是消散，是被某种东西主动吸走，像石头底下有个漩涡。
秦烬心里一动，开始仔细检查这块石头。
很快，他在石头底部发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很细，不到一指宽，但很深，看不到底。
而且裂缝边缘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阵法的痕迹。
他趴下身，把眼睛凑近裂缝看。
里面黑漆漆的，但隐约能看见一点光。
是什么？
秦烬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龟息散，含在嘴里。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变化——不是变小，是变薄。
这是三块碎片融合后获得的新能力：身体可以暂时“薄化”，像纸一样，能挤进很窄的缝隙。
代价是薄化期间无法动用灵力，而且结束后会极度虚弱。
但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他调整身体，一点一点挤进裂缝。
裂缝很窄，石壁粗糙，刮得皮肤生疼。但他还是硬挤了进去。
进去后，空间突然变大。
是个向下的通道，倾斜约四十五度，石壁上刻着发光的符文，照得通道一片幽蓝。
通道很深，看不到底。
秦烬顺着通道往下滑。
滑了大概十几丈，到底了。
是个地下洞穴。
不大，方圆五丈左右。洞穴中央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鼎。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鼎。
青铜材质，三足两耳，鼎身上刻满了古老的纹路。
鼎口有氤氲的雾气升腾，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星光闪烁。
鼎前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骸骨。
穿着破旧的袍服，骨头已经发黄，但保持盘膝打坐的姿势。
骸骨手里捧着一块玉简，玉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秦烬走近，看向那尊鼎。
鼎里是空的，但鼎壁内部刻着字。
他凑近看，看清了那些字：
“余乃鼎修第七脉传人，因避追杀，藏身于此。
此鼎为‘养灵鼎’，可温养碎片，延缓碎片灵性消散。
余寿元将尽，特留此鼎与玉简，待有缘人。”
“若你为鼎修后裔，可取走此鼎与玉简。
玉简内有地图，标注其余碎片可能藏匿之地。”
“另，余在此地布下‘移形换影阵’，激活后可将你传送至三百里外，但只能使用一次。阵法激活之法……”
后面的字模糊了，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楚。
秦烬看向骸骨手中的玉简。
他伸手，轻轻取下玉简。
玉简触手温润，有灵力波动。
他将意识沉入玉简，立刻看到了一幅地图——不是纸质地图，是立体可以旋转的灵力影像。
影像上有九个光点，分布在大陆各处。
其中三个光点已经黯淡——代表已经被找到的碎片。
剩下六个光点还在闪烁。
其中一个，就在西北方向，距离这里大约……千里。
秦烬记下位置，退出意识。
然后他看向那尊养灵鼎。
鼎不大，一尺高，可以随身携带。
但问题是——怎么带出去？
他现在身体虚弱，带着这么个显眼的东西，一出去就会被那三个黑衣人发现。
正想着，洞穴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某种力量在冲击上方的石林。
那三个黑衣人，在强行破开地面！
秦烬心里一紧。
他看向鼎，又看向骸骨，最后目光落在鼎身上的那些符文上。
移形换影阵……
他按照鼎身上记载的方法，将手按在鼎耳上，注入灵力。
鼎身亮起，符文脱离鼎身，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阵图。
阵图旋转，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形成一个旋转的光门。
和私库里那个传送阵很像。
秦烬抱起养灵鼎，最后看了一眼骸骨，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走进光门。
光芒吞没了他。
与此同时，上方石林轰然炸开！
三个黑衣人跳进洞穴，但只看见旋转消散的光门，和空空如也的石台。
“来晚了。”
拿弓黑衣人脸色阴沉。
“他跑不了多远。”
瘦高个蹲下身，检查地面痕迹，“传送距离不会超过五百里。追！”
三人转身冲出洞穴。
而此刻，三百里外的一片山林里。
秦烬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厚厚的落叶上。
他爬起来，检查身体。
还好，没受伤。
怀里的养灵鼎完好无损，玉简也在。
他看向四周。
这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树木高大，枝叶茂密，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远处有鸟鸣，有溪流声。
安全了。
暂时。
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拿出玉简，再次查看地图。
六个光点，六个可能藏有碎片的地方。
而最近的那个，在西北方向千里之外。
那里有座城。
地图上标注的名字是：
“葬剑城”。
秦烬收起玉简，抱起养灵鼎。
新的目标，确定了。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恢复实力，消化灵液，巩固金丹期的修为。
而且……还得搞清楚，这尊养灵鼎到底有什么用。
以及，为什么爹留下的铜钱，会指向这里。
他抬头，透过树叶缝隙看向天空。
阳光刺眼。
前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他有了方向。
有了鼎。
有了……希望。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