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操控,弗劳德的身体软倒,但他发动的“光明献祭”已经无法停止。
那是消耗生命的禁术,一旦开始就会持续到施法者死亡。
虚渊教徒体内的“深渊献祭”也到达临界点。
两股极端对立的能量在极近距离下轰然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嗡”鸣。
以两人为中心,一道混合着金色与暗紫色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又瞬间燃烧,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光芒持续了三秒,然后骤然熄灭。
树林重归寂静。
月光洒下,照亮空地中央的场景。
弗劳德执事靠坐在那棵古树下,双眼紧闭,表情安详。
他胸前的圣徽依然闪亮,法杖横在膝上,双手交叠置于杖身。
除了脸色苍白如纸,他看起来就像在祈祷中安详离世。
三米外,虚渊教徒的尸体已经化作焦黑,但依然保持着人形。
他的黑袍完全破碎,露出下面布满暗紫色纹路的身体,那些纹路此刻已经黯淡,像是被圣光彻底净化。
绮栗栗缓步走到两人之间,俯身查看。
弗劳德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死因是生命力耗尽——符合“光明献祭”的代价。
而虚渊教徒死于能量对冲,体内的虚渊能量被彻底净化,连一丝污染都不会留下。
完美。
“你看,”
她对着弗劳德的尸体轻声说。
“我给你安排的结局多好,‘英勇的弗劳德执事,在追查虚渊余孽时遭遇伏击,为保护翡之冠民众,不惜发动禁术与敌人同归于尽’。
圣殿会为你举行隆重的葬礼,你的家人会得到抚恤和尊重,你的名字会被刻在殉道者纪念碑上。”
绮栗栗转身,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
“差点忘了,”她自言自语,“我的辛苦费。”
……
……
……
能量碰撞的余波在树林中缓缓消散。
但那股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正在客舍区二层整理记录的菲尔德。
他手中的羽毛笔突然一顿,敏锐地抬起头,那双紫黑色的眼眸望向北侧。
“这股能量波动……”
他放下笔,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来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几乎同时,其他几名圣殿人员也从各自房间冲出。
“北侧树林,有高能量反应!”一名年轻修士紧张地报告。
菲尔德已披上执事法袍,银质圣徽在胸前闪烁微光。
“两人随我来,其余人留守。”他的指令简洁明确,“如有异常,立即启动防护结界。”
“是!”
三名圣殿人员迅速朝树林方向奔去。
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打破了夜的宁静。
……
……
……
客舍区,弗劳德的房间——
绮栗栗打开床下的暗格,取出那个金属盒子。
锁对她来说形同虚设,指尖轻点,锁芯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盒盖弹开。
金币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她将所有金币装进一个准备好的布袋,密信则堆在一起,指尖燃起一缕火焰,将其烧成灰烬。
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
……
另一边——
菲尔德在踏入树林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痕迹异常清晰: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此激烈交锋,然后同时湮灭。
“小心,”他抬起手示意同伴止步,“可能有残余污染。”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侦测水晶,低声吟唱探测咒文。
水晶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缓缓扫过前方区域。
“圣光献祭的痕迹……还有虚渊能量。”菲尔德的声音低沉,“至少是执事级的光明魔法,和虚渊教徒的深渊献祭。”
修士倒抽一口凉气:“同归于尽?”
“很可能。”
他们谨慎地向前推进,法杖上的照明术将林间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眼前的场景让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空地中央,两具尸体保持着最后的姿态。
弗劳德执事靠坐在古树下,双手交叠于法杖之上,双眼轻闭,表情安详如沉睡。
若非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毫无起伏,几乎要以为他只是在冥想。
三米外,一具焦黑的尸体瘫倒在地,黑袍破碎,露出皮肤上已经黯淡的扭曲纹路。
菲尔德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细节。
他先走向虚渊教徒的尸体,蹲下身仔细检查。
“男性,约三十五至四十岁,身高五尺八寸左右。”
他的声音平静如在做学术记录。
“死因为体内虚渊能量被彻底净化导致的器官衰竭。”
修士在旁补充:“纹路分布符合长期修炼黑魔法的特征,不是临时伪装。”
菲尔德点头,转向弗劳德。
他的检查更加细致。
轻轻翻开弗劳德的眼睑,观察瞳孔,检查双手,查看是否有反抗痕迹,仔细查看法杖,杖身上还残留着强烈的光明魔力波动。
“法杖完好,无外部损伤。”
菲尔德沉吟道:“死者面色安详,无明显痛苦表情,符合‘光明献祭’施法者的特征。”
一旁年轻的骑士忍不住问:“执事大人,您认为是弗劳德执事发现了这个虚渊教徒,追捕至此,最后不得已使用了禁术?”
菲尔德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开始仔细勘察周围环境。
脚步痕迹、树木上的擦伤、地面焦黑的沟壑走向……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看这里,”
他指向弗劳德身后树干上的一道浅浅痕迹。
“撞击造成的,力度不大,应该是被击退后靠上去的。”
又指向地面:“两人的脚印也符合打斗痕迹。”
菲尔德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目光最终落回两具尸体上。
“现场符合同归于尽的特征,弗劳德执事发动光明献祭,虚渊教徒发动深渊献祭,两股能量对冲,相互湮灭。”
“但有几个疑点。”
菲尔德继续道:“第一,弗劳德为何深夜独自来此树林?第二,虚渊教徒为何恰好在此出现?第三,战斗过程中,弗劳德为何没有发出任何预警信号?”
年轻骑士想了想:“也许……他是追踪虚渊教徒至此,为防止对方逃脱,来不及通知我们?”
菲尔德沉默片刻。
“也许。”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现场,最终停留在弗劳德安详的脸上。
“将所有细节记录在案,尸体小心搬运回去。”他最终下令,“这件事需要详细报告总庭。至于弗劳德执事……”
菲尔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敬意。
“无论过程如何,他最终选择以生命为代价净化虚渊教徒,守护了翡之冠。这是殉道者的行为。”
三人向弗劳德的遗体行礼,动作庄重而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