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在外面撒开了玩,向烽也不拦着,连云安的告状也全部收下。
小夫郎在府城没有在村里放的开,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是让他好好玩玩。
至于家里这边,今年是他和云乐一起过的第八个新年了,家里该买什么,他都知道,不需要云乐费心去管。
骑射场还是一样提前放了假,他带着石头夫夫回来,家里人一多,就更热闹了。
等云乐大集逛够了,年三十也就来了。
年三十,在一片明亮却不算灼人的冬日晨光中,向家宅院里里外外都动了起来。
灶房里热气蒸腾,说笑声、切菜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汇成一片。曹阿么,文哥儿,雨哥儿,云哥儿都聚在这里,洗菜、切肉、和面,各自忙活着。
曹阿么掌着大勺,统筹着几口锅里炖煮的硬菜,香气一阵阵飘出来。
云乐系着围裙,正守在一个大陶盆前,专心致志地调着饺子馅。
肥瘦相间的猪肉剁得细碎,混入剁好的白菜,他又往里加了些自家磨的香料粉,淋上香油,顺着一个方向细细搅打。
这活计别人替代不了——向烽就爱吃他调的这口馅儿,咸淡、油香、菜肉的比例,只有云乐拿捏得最准,换个人,哪怕是曹阿么,向烽一吃也能尝出差别来。
云乐一边搅,一边听着旁边曹阿么他们说笑,嘴角噙着笑,手上力道均匀。
院子里,年节的气氛更浓。
向烽带着石头、赵大瓦正忙着贴春联、挂灯笼。
门楣、院门、正房门廊,一一贴上,满目顿时一片喜气洋洋的红色。
云安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爹爹身后,帮着递浆糊,扶凳子,忙得不亦乐乎。
贴完对联,向烽拿出一叠裁好的方形红纸和笔墨,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对儿子招招手:“云安,来,写几个‘福’字。”
云安一听,立刻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脸也红了,往后退了一小步:
“阿爹,我……我的字不好看,贴在门上多丑呀。等明年,明年我一定把字练得漂漂亮亮的,再写‘福’字。”
向烽还没说话,旁边正在挂灯笼的石头先笑着开口了:“小少爷太谦虚了!我瞧着您那‘人’字写得就挺周正!”
“就是就是,”赵大瓦也憨厚地帮腔,“小少爷聪明,写出来的福字肯定带着灵气!”
秦啸和陈军医也坐在廊下笑呵呵地看着。秦啸朗声道:
“小云安,太阿爷还没收过重孙辈写的‘福’呢!你写一个,太阿爷拿回去贴屋里,沾沾你的福气!”
被众人这么一鼓励,云安那点害羞和犹豫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起来。他看看阿爹鼓励的眼神,又看看周围长辈们期待的笑容,深吸一口气,走到石桌前,颇有架势地拿起笔,蘸饱了墨。
小手握着笔杆,虽然仍有些稚嫩,但落笔却十分认真。
他一笔一划,努力想把在学堂里学到的笔力用上。第一个“福”字写得有些歪扭,墨迹也稍重。他也不气馁,放下笔,看了看,又铺开一张新的红纸。
第二个就好多了,结构稳当了些。
写到第三个时,已然有模有样,虽然笔锋尚缺力道,但那满满的童真和认真劲儿,却跃然纸上。
“好!这个好!”秦啸率先喝彩。
“真不错!”向烽也毫不吝啬地夸赞。
云安被夸得小脸放光,信心大增,刷刷刷又连着写了好几张,直到把红纸写完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挑出自己最满意的几张,迫不及待地拉着向烽和石头他们,把“福”字贴在了粮仓门边、马厩柱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里贴一个,保佑粮食多多!”
“这里贴一个,马儿来年更健壮!”
最后,他拿着自己认为写得最最最好看的一张,蹬蹬蹬跑进灶房,举到正在拌馅的云乐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阿么!阿么你看!这是我写的‘福’字!太阿爷和爹爹他们都夸我写得好!我把福气贴满家里啦!”
云乐放下手里的筷子,接过儿子那张满是墨香的红纸,仔细看了看。字迹虽幼嫩,但那份用心和快乐却清晰可感。
他伸出手,用干净的手背蹭了蹭儿子兴奋得发红的小脸蛋,笑容温柔而灿烂:
“嗯!宝宝写得真棒!这福字写得圆圆满满的,一看就很有福气!阿么特别喜欢!等会儿咱们把它贴在正屋门上,让进进出出的人都沾沾我们安儿的福气!”
得到阿么的肯定,云安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成就感和喜悦。他小心地收好那张“最棒”的福字,又跑出去继续他的“贴福大业”了。
等他的福字贴完,又来来回回的在灶房里面跑来跑去,打着尝尝咸淡的借口,把所有菜都提前尝了一遍。
云乐也不拦着他,毕竟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自己阿娘还会特意让自己过来吃呢。
小家伙在院子里面跑,大福也跟着追,你吃一口,我吃一口,给大福开心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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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云安听着外面零零星星响起的鞭炮声,再也按捺不住,像只急不可耐的小雀儿,紧紧拽住向烽的衣角,仰着小脸连声催促:
“阿爹!阿爹!快放咱们家的鞭炮!别家都开始放了!快嘛快嘛!”
自从去年被允许在向烽的严密看护下,尝试着用线香去点了一个小炮仗,听那“啪”一声脆响后,这项“危险又刺激”的活动就成了云安心心念念的年节必备。
当然,云乐对此有严令:必须由阿爹全程抱着或紧紧牵着,绝不可独自触碰。
向烽看着儿子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沉稳地点了点头。
他取来早就备好的一挂红艳艳的鞭炮,在院子外寻了处空旷平坦的地面展开。
云安立刻亦步亦趋地跟过去,又想靠近看,又有点害怕那即将到来的巨响,小手下意识地揪住了向烽的裤腿。
向烽拿出火折子,先示意云安站远些,但小家伙哪里肯,非要挨着他。
向烽便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一手稳稳护着他。“捂好耳朵。”向烽低声叮嘱。
云安赶紧用两只小手紧紧捂住耳朵,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鞭炮。
向烽俯身,火折子凑近引信。
“嗤——”引信被点燃,冒出细小的火花和青烟,迅速缩短。
云安屏住了呼吸,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向烽怀里缩了缩。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爆响骤然炸开,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郁的火药香气。
巨大的声响吓得云安猛地一抖,整个人都埋进了向烽的颈窝,但很快,那轰鸣声带来的刺激和兴奋感就压过了最初的惊吓。
他从向烽肩上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那跳跃的火光和纷飞的红雨,嘴里发出小小的、兴奋的惊呼。
鞭炮声歇,院子外留下一地喜庆的红纸屑,空气中还回荡着嗡嗡的余韵。
云安从爹爹怀里探出整个脑袋,小脸因为兴奋和紧张而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他长舒一口气,然后欢叫起来:“放完啦!阿爹,咱们家的鞭炮最响!”
“嗯,最响。”向烽将他放下,拍了拍他身上可能落下的纸屑。
云安立刻蹲下身,去捡那些还没炸碎的、完好的小炮仗壳,准备留着玩。
几乎是同时,曹阿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向爷,小少爷,鞭炮放完,该开席啦!年夜饭都摆上桌了!”
“吃饭喽!”云安立刻丢下炮仗壳,转身就往堂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