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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第234天 献血(3)(1 / 1)

接下来的三天里,我像疯子一样在城市中寻找那个黑衣人。

我回到第一次见到他的献血站对面,长时间守候,但他从未出现。我问遍了附近的商铺,没有人记得这样一个穿着旧式黑风衣的男人。他似乎只存在于我的记忆和小雨的梦中。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变化加速了。我能看见更多不该看见的东西——濒死之人体内飘出的淡薄雾气,医院墙壁上时隐时现的血手印,甚至有一次在等红灯时,看见一个完全由暗红色影子组成的人形穿过马路,其他行人毫无察觉。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失去对红色的抵抗力。经过肉铺时,我盯着悬挂的鲜肉出神,喉咙发干,胃部痉挛。切菜时不小心割伤手指,我发现自己盯着渗出的血珠看了太久,甚至伸出舌头想要品尝。这种冲动让我惊恐万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我的本质。

第四天,我决定从另一个角度入手。如果找不到黑衣人,也许可以寻找“生命守护者计划”的其他参与者。那份文件一定有其他签署者。

我在网上发布了匿名询问,很快收到了几个私信。他们描述的经历与我惊人相似——经济困难时被招募,获得高额补偿,身体出现奇怪变化,以及无法摆脱的束缚感。我们建立了一个小群,共有七个人,来自城市的不同角落。

“我梦见自己在放血,但血不是流向袋子,而是流进一个深坑,坑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位叫老陈的建筑工人写道。

“我能听见血液离开身体时的声音,像是叹息。”年轻的癌症康复者小敏说。

“我签合约是为了给儿子治病,”单亲父亲李哥写道,“他的病好了,但现在他总说梦见我在一条红河里下沉。”

共同的噩梦,共同的符号,共同的恐惧。我们约定在月圆之夜前一晚见面,分享各自掌握的信息。

而那天下午,我终于得到了关于黑衣人的线索。

在翻阅旧报纸时,我发现了一则十五年前的新闻——《男子多次献血后神秘失踪,家人悬赏寻人》。配图上的男人约三十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文章提到他在失踪前曾向家人透露,发现献血站“不对劲”,他计划深入调查。

他的名字叫周明,是一名记者。新闻中说,他在调查一系列与献血有关的异常事件后消失,警方未能找到任何线索。

十五年前——那正是我开始献血的时间。

我在图书馆的旧报纸堆里继续查找,终于找到了更早的一篇周明写的报道。标题是《血液背后的秘密:古老仪式的现代伪装》。文章中,他提到某些地下组织利用献血站收集特殊个体的“生命能量”,用于维持某种平衡或进行某种仪式。他写道:“血液不只是生理液体,在许多古老文化中,它承载着生命本质。当这种本质被系统性收集和转移时,可能会打开不应开启的门扉。”

文章的最后一段被编辑删除了,只留下“[此处删除87字]”的标记。但在微缩胶片上,我隐约能看到被涂抹的文字轮廓。我拿出手机,调整对比度和亮度,终于勉强辨认出部分内容:

“满月之夜,当献祭者的生命能量达到临界点,界限将变得模糊,那些沉睡在血液记忆中的存在将会”

后面的文字完全无法辨认。但已经足够了。

月圆之夜前一晚,我们七人在一个废弃的仓库见面。每个人看起来都苍白憔悴,眼中有无法掩饰的恐惧。我们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发现所有签约文件上的符号虽然相似,但都有微妙差异,像是某种个人标记。

“这是血契印记,”一位研究民俗学的参与者说,“在古代魔法传统中,血液被用作契约的媒介,因为它携带生命本质。这种契约通常是不平等的,一方提供生命能量,另一方提供某种形式的回报。”

“那我们该怎么办?”李哥问,他的手指不停颤抖。

“周明的文章中提到,任何契约都有解除的方法,”我说,“通常需要找到契约的另一半,并在特定时间以自由意志撕毁它。”

“但我们的契约在哪里?和王医生签的那份文件我找不到了。”小敏说。

我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针孔图案:“契约不在纸上,在这里。在我们的血液里。”

仓库里一片死寂。昏黄的灯光在我们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每个人都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痕迹,意识到我们已经签署的不是一纸文件,而是刻入生命的烙印。

“月圆之夜就是明晚,”老陈声音沙哑,“王医生说会来接我完成‘最后的仪式’。”

每个人都收到了类似的通知。我们决定共同面对,约定明晚在献血站原址集合,无论它现在是什么样子。

那个夜晚,我又梦见了红色河流。但这一次,我看见了河底的东西——不是怪物,而是人。无数的人沉在河底,眼睛睁开,望着水面上的光亮。他们的嘴巴无声地开合,像是想要警告什么。我在他们中间看到了周明,他的眼睛突然转向我,手指指向河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水面上倒映着一轮血红色的满月。

醒来时,是月圆之日的黎明。小雨睡在我身边,呼吸平稳。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心中充满决绝。无论今晚发生什么,我必须保护她。

一整天,我都在准备。我在包里放了盐(民俗中说能抵御邪灵)、铁制品(传统上认为对超自然存在有效)、还有一把小刀。我不知道这些是否真的有用,但它们给了我些许心理安慰。

下午,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今晚十点,原献血站地下。不要告诉其他人。周。”

周明?他还活着?

我犹豫是否该告诉其他人,但最终决定单独前往。如果这是陷阱,至少不会连累他们。

晚上九点,我将小雨托付给一位信得过的邻居,告诉她如果我明天中午前没有回来,就报警并联系报社,把我收集的所有资料公之于众。

九点半,我到达献血站。建筑依旧空置,但地下室的门微微敞开,透出微弱的光。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入。

楼梯向下延伸,比记忆中深得多。墙壁上涂抹着那个倒置的符号,用暗红色的颜料,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干涸的血迹。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潮湿土壤的气味。

到达底部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中。这里完全不像医疗设施,更像某种仪式场所。地面用不同颜色的石头铺成同心圆图案,中央是一个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其中包含我手臂上的符号。

石台周围站着七个人影——是我的“同伴”们。他们眼神空洞,站立不动,像是被操控的木偶。王医生站在石台旁,穿着不再是白大褂,而是一件深红色的长袍,上面绣着金色的符号。

“欢迎,潇潇。”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中回荡,“你是最后一位。”

“你对其他人做了什么?”我质问,手悄悄伸进包里。

“只是让他们准备好,”王医生微笑道,“月圆之夜,生命能量最为活跃。十五年的积累,今晚将达到圆满。”

“什么积累?”

“你的生命能量,潇潇。还有他们的。”他指着其他七人,“特殊个体的血液不仅携带营养,还携带生命本质。这些年,我们小心翼翼地收集,一点一点,不让你们察觉。今晚,当月亮升到最高点,这些能量将被转移,用于维持某种存在。”

“什么存在?”我的声音在颤抖。

王医生没有回答,而是示意我看石台中央。那里放着一个古老的青铜器皿,形状像是一个碗,但边缘有奇怪的突起,像是扭曲的人形。器皿内部是深黑色的,深不见底。

“千年血瓮,”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用于收集和储存生命能量,维持那些本应逝去的存在。”

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正是周明。他看起来比报纸照片上苍老得多,但眼神依旧锐利。

“王医生,或者说,我应该叫你王守义,这个仪式已经持续了百年,够久了。”周明说。

王医生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周明,你应该在十五年前就沉在血河底了。”

“我的意志比你想的要强,”周明平静地说,“就像潇潇,她也有强烈的生存意志,这就是为什么你选择她,不是吗?意志坚强的人提供的生命能量更纯净,更强大。”

我脑中灵光一闪:“那些赞美,那些媒体报道,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为了强化我的自我认同,让我更愿意持续献血。”

王医生——王守义——笑了:“聪明。当一个人深信自己在做高尚的事时,生命能量会变得格外纯粹。你是我们最好的收集者之一,十五年,二百一十一次,每次都在强化你与血瓮的联系。”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月亮即将到达顶点。周明,你阻止不了。潇潇,你也一样。你们的契约已经刻入血液,仪式会自动完成。”

“除非契约被自愿撕毁,”周明说,转向我,“潇潇,看着我手臂。”

他卷起袖子,露出的不是针孔图案,而是一个与我相反的符号,像是镜像。

“我是上一个被选中者,”他解释道,“但我发现了真相,在仪式完成前逃走了。代价是我的血液被标记,永远无法真正自由。但我研究出了破解方法——当两个被标记者在血月之夜,以自由意志交换血液,可以相互抵消印记,打破契约。”

“交换血液?”我难以置信。

“一点点就够了,”周明说,“但必须在仪式开始前完成。”

王守义大笑:“太晚了!仪式已经启动!”

地面开始震动,石台上的纹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其他七人同时睁开眼睛,他们的眼睛完全是红色的,没有瞳孔。他们齐步走向石台,形成一圈。

中央的血瓮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人的叹息。瓮口浮现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中似乎有面孔在旋转、扭曲、哀嚎。

“他们是过去的献祭者,”周明的声音充满悲痛,“被困在血瓮中,提供持续的能量。”

我看见雾气中有一张熟悉的脸——是我母亲,她在十年前去世,但我从未捐献过她的血液。

“你母亲的医疗记录显示她是稀有血型,”王守义得意地说,“她去世前,我们收集了她的血液。血缘相连的能量尤为强大,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贡献如此宝贵。”

愤怒取代了恐惧。他们不仅利用我,还利用了我已故的母亲。

“现在,完成最后一步,”王守义走向我,“不需要针头,血瓮会直接汲取。”

血瓮中的雾气伸出一根触手般的红色烟柱,向我飘来。我想移动,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其他七人开始吟唱,声音古老而诡异,不属于任何我知道的语言。

“潇潇,现在!”周明喊道,割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涌出。

我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几乎同时,周明将他的血抹在我的手臂符号上,我将口中的血吐在他的掌心。

一股灼热感从接触点爆发,沿着血管蔓延。我手臂上的符号开始发光,不是血瓮的暗红色,而是纯粹的金色。周明手臂上的符号也在发光,两道光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完整的圆。

血瓮发出的烟柱触到金光,像碰到火焰般缩回。王守义惊怒交加:“不可能!血契已经刻入骨髓!”

“但意志比骨髓更深,”周明喘息着说,“自由意志是任何契约都无法完全束缚的。”

地面的震动加剧,血瓮开始出现裂痕。雾气中的面孔变得更加清晰,他们的表情从痛苦变为平静。我看见了母亲的脸,她对我微笑,然后像晨雾般消散。

其他七人停止吟唱,眼中的红色褪去,恢复清明。他们困惑地看着四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血瓮破裂的反馈会摧毁所有相关契约,”周明解释道,“你们自由了。”

王守义尖叫着扑向血瓮,试图阻止裂痕扩大,但为时已晚。随着一声像是玻璃破碎又像是叹息的巨响,血瓮彻底碎裂。暗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然后在空中消散,化作点点微光。

地下室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我们手臂上渐渐暗淡的金色光芒提供照明。当光芒完全消失后,我发现自己能动了。其他人也恢复了行动能力,惊恐地互相询问。

王守义跪在破碎的血瓮前,他的身体正在迅速衰老,皮肤皱缩,头发变白脱落。他抬头看我,眼中充满怨恨,但已无力说话。几分钟内,他变成了一具干尸,然后化为尘土。

“他依赖血瓮提供的生命能量维持存在,”周明平静地说,“血瓮破碎,他的时间瞬间流逝了百年。”

我们帮助彼此离开地下室,回到地面。月亮依旧圆满明亮,但不再是血红色。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世界似乎恢复了正常。

周明在离开前给了我一个地址:“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你的印记虽然破碎,但痕迹还在,可能会有后遗症。”

“比如还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我问。

他点头:“但会逐渐减弱。重要的是,你自由了,小雨也安全了。”

回到家时,天已微亮。小雨还在邻居家安睡。我站在窗前,看着月亮西沉,太阳东升,感到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手臂上的针孔痕迹依然存在,但符号已经消失。我知道,有些伤疤永远不会完全愈合,有些记忆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至少,我不再是那个被利用的“献血英雄”。

我是潇潇,四十三岁,女骑手,单亲妈妈。

而这一次,我只为自己和女儿献血——献出的是爱,不是生命能量。

日出时分,我做了十五年来第一个没有红色河流的梦。梦里,我和小雨在阳光下奔跑,脚下是绿色的草地,头顶是湛蓝的天空。

没有阴影,没有血色,只有无尽的光明。

pyright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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