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风声,是亿万亡魂在耳膜边集体磨牙的动静。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
祝九鸦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顽童随手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的石子,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两秒,紧接着就是一股蛮横至极的重力,硬生生拽着她的脚踝往下坠。
“咔嚓。”
落地的瞬间,脚底传来的触感不是泥土的绵软,也不是岩石的坚硬,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踩碎了陈年锅巴的脆响。
祝九鸦膝盖微曲,卸去大半冲力,随即迅速低头扫了一眼脚下。
并没有什么土地。
铺在她脚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惨白色的沙漠。
只是这沙砾有些硌脚——那是无数被碾碎的指骨、碎裂的牙齿和磨成粉末的脊椎。
还没等她这口气喘匀,右臂猛地往下一沉。
那条已经完全石化的胳膊,此刻就像是一块遇到了超级磁铁的生铁,被这颗诡异的“骨星”疯狂吸扯。
这不仅是重力,更像是一种源自同源法则的“归巢”本能。
“见鬼的认祖归宗。”
祝九鸦暗骂一声,身形被右臂拽得一个踉跄,半截小腿直接陷进了骨沙里。
周围那些原本死寂的碎骨,仿佛嗅到了鲜活的血肉气息,竟然像流沙一样缓缓蠕动起来,顺着她的腿甲往上攀爬,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那是它们在试图寻找皮肤的缝隙钻进去。
不能停。一旦停下,就会被这座坟墓活埋。
祝九鸦眼神一厉,左手猛地一抖,那条一直缠在腰间的白骨链鞭呼啸而出。
“在那儿!”
她的目光锁定在十步开外的一具巨大的异兽骸骨上。
那是一头早已灭绝的“角端”遗骸,巨大的胸腔骨架如同搁浅的破船,半埋在骨沙之中。
骨鞭如同灵蛇吐信,精准地缠绕在角端那一根粗壮的肋骨上。
“起!”
祝九鸦借力猛地一扯,石化右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灰线,整个人像是拔萝卜一样把自己从贪婪的骨沙中硬生生拔了出来,飞身跃上了那具异兽的脊背。
就在她在半空中调整身形的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风声。
那是紧跟着她掉下来的容玄。
这男人现在的状态跟一条死鱼没什么区别,要是直接摔进那堆吃人的骨沙里,怕是连个泡都冒不出来就得被啃干净。
祝九鸦啧了一声,这种时候还要带个拖油瓶,真是违背她独狼的本性。
但考虑到这男人脑子里的皇室秘辛比这地上的骨头渣子还多,她还是伸出了那只石化的右手。
“砰。”
容玄结结实实地撞在她硬得像花岗岩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哼。
祝九鸦也没跟他客气,像是拎小鸡崽子一样拎着他的后领,稳稳地落在角端的头盖骨上。
“容大人,下次晕过去之前,记得先把回程票买好。”
祝九鸦把他往旁边一扔,目光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里的空气干燥得像是被火燎过,鼻腔里充斥着一股陈腐的石灰味。武4看书 已发布嶵新章劫
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这种惨淡的灰白色,没有天,没有地,只有脚下这颗巨大的球体,孤零零地悬浮在一片死寂的虚空之中。
而在视线的尽头,那根连接着“天”与“地”的巨大骨柱,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地方不对劲。”
容玄捂着胸口勉强坐起,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此刻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惊愕。
他伸手抓了一把身下的骨粉,指尖刚刚触碰,那一小撮骨粉竟然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这里没有五行,没有灵气这是纯粹的‘死地’。”容玄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上古巫族用来流放重罪之人的‘枯骨狱’,进来的人,会被这里的规则一点点抽干生气,直到变成这地上一粒灰尘。”
“流放?”
祝九鸦冷笑一声,刚想讥讽两句你们皇家的特殊爱好,头顶的虚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股腥臭的、带着浓烈腐蚀气息的狂风,从裂口中呼啸而下。
“流放?不,这里是我的神国!”
乌铎的声音如同雷霆滚滚,震得脚下的巨兽骸骨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老怪物竟然强行跟着挤进来了。
而且,此刻的他显然比在上面那个逼仄的枯井里要自在得多。
在这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环境里,乌铎那具残破的躯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
原本挂在身上的腐肉迅速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如同铠甲般坚硬的新生骨质。
他的双臂在咔咔作响中拉长、变形,指尖并拢,化作了两柄寒光森森的骨质镰刀。
这才是“噬骨巫”完全体的战斗形态——“骨妖相”。
“在这个世界里,我就是神!”
乌铎狂笑着,背后的肩胛骨猛地炸开,生出一对破烂的骨翼。
他根本不需要扇动翅膀,只是心念一动,身形便凭空消失。
下一秒,一道凄厉的破空声直接在祝九鸦的后脑勺炸响。
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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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九鸦的战斗本能在那一刻拉到了极限。
她甚至来不及转身,石化的右臂本能地向后一格,同时左手骨鞭如毒蛇般回防。
“锵——!”
火星在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
巨大的冲击力让祝九鸦脚下的角端头骨瞬间崩裂出一道裂纹。
这就是主场优势吗?
祝九鸦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这老怪物的力量在这个鬼地方被放大了至少三倍。
还没等她反击,乌铎的身影再次消失,紧接着出现在她的左侧、上方、右后方
“唰!唰!唰!”
无数道惨白的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
祝九鸦像是在暴风雨中勉强支撑的一叶扁舟,石化手臂被砍得火星四溅,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红衣更是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硬碰硬,必死无疑。
“容玄!别在那儿装死,这老东西在借这里的地势!”
祝九鸦一边狼狈地招架,一边低吼。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每一次乌铎落地借力,脚下的那些细碎骨沙都会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流动轨迹。
它们不是被踩实,而是像水流遇到阻碍物一样,呈漩涡状向四周避开。
甚至,当乌铎靠近某些颜色特别深沉、堆积得像小山包一样的骨堆时,他的动作会有极其细微的停顿。
那是排斥?
祝九鸦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颗骨星虽然是死物,但它似乎并不欢迎乌铎这个“外来户”太过嚣张。
那些深色的骨堆,是积压了千万年的怨气和巫毒凝结而成的“死结”。
就像人体经络里的淤血点,碰不得,一碰就炸。
“想当神?那也得看这地界认不认你!”
祝九鸦
她突然卖了个破绽,右臂故意慢了半拍,任由乌铎那一记足以开山裂石的镰刀劈在她的肩膀上。
“噗!”
鲜血飞溅。
剧痛让祝九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狞笑。
借着这一刀的冲击力,她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斜斜地朝着离他们最近的一处黑得发亮的骨堆撞去。
“想跑?!”
杀红了眼的乌铎根本没有多想。
在他眼里,现在的祝九鸦就是一只垂死的猎物。
他双翅一震,借着骨星的重力加速度,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扑祝九鸦的落点。
“就是现在!”
就在乌铎即将追上的瞬间,祝九鸦猛地将骨鞭甩向一旁的虚空,借力一个极其诡异的直角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个黑色骨堆。
而刹不住车的乌铎,则带着万钧之势,一头撞进了那堆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巫毒骨堆里。
“轰——!”
并没有想象中的撞击声。
而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滚油泼进冰水的“滋啦”声。
那个看似坚硬的骨堆,在受到重击的瞬间,就像是一颗被踩爆的脓包,猛地炸裂开来。
积压了百年的、早已化作剧毒浓浆的尸水,如同喷泉一般爆发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了乌铎一身。
“啊啊啊啊——!!!”
哪怕是已经骨化了的乌铎,也扛不住这种源自本源规则的腐蚀。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消融,更是对灵魂的直接灼烧。
只见他那对引以为傲的骨质镰刀,在接触到毒液的瞬间就开始冒出滚滚黄烟,坚硬的骨骼像蜡烛一样迅速软化、滴落,露出了里面鲜红蠕动的骨髓。
“趁他病,要他命!容玄!”
祝九鸦落地翻滚,根本不用她多说,一直在旁边寻找机会的容玄早已出手。
他虽然真气枯竭,但身为靖夜司指挥使,身上保命的玩意儿从来不少。
只见他手腕一抖,三枚泛着紫金光泽的符箓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九天雷祖,听吾号令——锁!”
那不是攻击性的雷符,而是专门用来抓捕灵体的“困仙索”变种。
符箓精准地贴在那些喷涌而出的毒液上。
这里虽然没有灵气,但这种巫毒尸水却是最好的导体。
“滋滋滋——!”
残存的雷霆之力顺着毒液瞬间传遍乌铎全身。
正在惨叫挣扎的老怪物浑身一僵,被电流麻痹得直翻白眼,那身原本威风凛凛的骨架此刻像是得了羊癫疯一样剧烈抽搐,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走!”
祝九鸦看都没看那个还在冒烟的老东西一眼。
补刀?
没那个闲工夫。
在这个鬼地方,只要这颗星球还在运转,乌铎就是不死的。
想要彻底解决麻烦,就得把桌子掀了。
她转身,朝着视线尽头那根通天彻地的巨大骨柱狂奔而去。
刚才乌铎每一次调动重力瞬移时,这根骨柱上的符文都会亮起微弱的光芒。
这哪里是什么柱子。
这是这颗骨星的中枢神经,是维持这个异空间稳定的“定星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越靠近骨柱,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就越重。
祝九鸦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她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这骨柱虽然坚不可摧,但它的表面布满了一个个凹槽,那些凹槽的形状赫然与人的手掌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么玩的。”
祝九鸦冲到骨柱之下,没有任何犹豫,抬起那只已经彻底石化、甚至开始出现裂纹的右手,狠狠地按在了其中一个凹槽里。
“想吸我的力量?那就给你个够!”
她不再压制体内那股一直在暴走边缘徘徊的石化巫力,反而像是开闸泄洪一般,主动将所有的力量顺着手臂轰入了骨柱之中。
“嗡——!!!”
当“噬骨巫”最霸道的石化之力,撞上维持空间稳定的生机法则。
就像是往精密的齿轮组里扔进了一把钢沙。
原本正在缓缓旋转的骨柱猛地卡顿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咔咔嚓”
裂纹。
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祝九鸦手掌按下的地方出现,然后迅速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那些原本堆积如山的骨沙开始大面积坍塌、陷落。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要毁了神国!!”
远处还在抽搐的乌铎看到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但一切都晚了。
随着骨柱表面的崩解,一层刺目的强光从裂缝中透射而出。
祝九鸦不得不眯起眼睛,忍受着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蒸发的灼热。
“哗啦——”
那是某种外壳彻底破碎的声音。
巨大的骨柱轰然倒塌,化作漫天齑粉。
而在那漫天粉尘的中心,一颗正在缓缓跳动的、由纯粹灵气构成的巨大心脏,显露了出来。
这颗心脏足有一座房屋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每一次跳动,都会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而在那心脏的最中心,悬浮着一个蜷缩着的婴儿。
那婴儿浑身不着寸缕,闭着眼,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周身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恐怖生机。
祝九鸦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看清了那婴儿的脸。
那不是普通的婴儿。
随着心脏的跳动,那婴儿的五官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发生着微调和变化,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最终的“校准”。
最终,那张脸定格在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模样上。
眉眼冷峻,鼻梁高挺,哪怕是婴儿状态,嘴角也带着一丝天生的凉薄。
那是缩小版的容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十年前,那个还没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眼神还没有变得如现在这般死寂的少年容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祝九鸦的脑海。
什么万寿冢,什么祭坛,什么古神复苏。
全都是幌子。
这个异空间,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子宫”。
而外面那个身为靖夜司指挥使、为皇室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容玄,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收集数据、最后注定要被抛弃的“残次品”躯壳。
眼前这个沉睡在心脏里的“神子”,才是皇室真正想要打造的“完美容器”。
这哪里是造神。
这是在造“人”。
身后的脚步声踉跄着停下。
容玄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呆呆地看着那颗心脏,看着里面那个拥有着自己十年前面容的“怪物”。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
这个一向以冷静着称的男人,此刻只是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婴儿,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一种荒谬绝伦的残酷感,在这片崩塌的废墟中蔓延开来。
原来,他的一生,不过是另一个存在的预演。
祝九鸦转过头,看了一眼容玄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正在心脏中安详沉睡、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完美版容玄”。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讥讽与疯狂的笑容。
“这就是你们皇家的‘救世主’?”
祝九鸦缓缓举起那只已经布满裂纹、即将彻底崩碎的石化右臂。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对这“神迹”的敬畏,只有一种想要将这恶心的命运彻底砸碎的暴戾。
“既然是替身,那不如让老娘帮你看看”
她盯着那个婴儿紧闭的双眼,声音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这玩意儿的心,是不是也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