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祝九鸦手中的骨链已如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那层包裹着巨型心脏的灵气薄膜。
她这一击没有半点犹豫,更没有任何所谓的“恻隐之心”。
开什么玩笑,在死人堆里刨食长大的孩子,最先学会的道理就是——越是漂亮、圣洁、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东西,往往越是要命的诱饵。
这哪是什么神子,分明就是皇室那个老不死的皇帝给自己预备的“新衣服”。
“滋啦——!”
骨链并未像预想中那样砸得血肉横飞,反而在触碰到那层金光流转的灵气层时,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生肉被按在滚烫铁板上的灼烧声。
那看似薄如蝉翼的光膜,竟坚韧得不可思议。
祝九鸦只觉得虎口剧震,一股巨大的反弹力顺着骨链倒卷而回,震得她半边身子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还有乌龟壳?”
祝九鸦眼中戾气更甚。
她那条已经严重石化的右臂虽然无法做精细动作,但此刻却成了最好的攻城锤。
她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在空中诡异地拧转半圈,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条如岩石般沉重的手臂上,不再是抽打,而是如同凿子一般,狠狠地“凿”向灵气层的同一点。
“给我碎!”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是排山倒海的巫力爆发。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完美无瑕的灵气光膜,终于被她在同一个位置连续重击下,凿出了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
然而,就在裂纹出现的瞬间,那个悬浮在心脏中央、原本安详沉睡的“婴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婴儿该有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如同深渊般的黑色漩涡。
它死死地盯着祝九鸦,那张粉嫩的小嘴缓缓张开,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祝九鸦感觉自己的脑浆子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
“哇——!!!”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啼哭,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这是纯粹的神识攻击。
祝九鸦眼前猛地一黑,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耳朵里更是像被人塞进了一万只尖叫的蝉。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无形的声波硬生生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骨沙堆里。
“噗!”
比起有噬骨血脉护体的祝九鸦,另一边的容玄显然伤得更重。
他本来就身受重伤,此刻听到这声啼哭,就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砸在了胸口。求书帮 首发
他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米,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心头血狂喷而出,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呈现出一种死人才有的灰败色。
这啼哭声里带着一种特殊的频率,一种只针对拥有“特定血脉”之人的共振。
容玄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进身下的骨粉里,指甲崩裂。
剧痛让他那双总是冷静如冰的眸子瞬间充血,但也正是这股钻心的剧痛,让他彻底看清了那个所谓“神子”的真面目。
那不是他的过去。
那是他的“镜像”。
透过那层破碎的光膜,他看到了那个婴儿身上密密麻麻的咒文。
那些咒文的走向、排列,甚至每一个笔画的起承转合,竟然和他身上从小被种下的那些“护身符”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什么天纵奇才,什么靖夜司最年轻的指挥使,什么皇室最锋利的刀。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修炼数据、每一次受伤后的愈合记录、每一次生死搏杀中激发出的潜力上限,都被那些该死的符文记录了下来,然后源源不断地传输到了这个鬼地方,喂养给了眼前这个怪物。
他是草稿,是试验品,是用来试错的消耗件。
而这个婴儿,才是皇室利用他的“生辰八字”与掠夺来的“巫族禁血”,剔除了所有人性弱点后,合成出来的“完美容器”。
一种被当做“耗材”的极致羞辱感,让容玄的胸腔里燃起了一团火。
这团火烧干了他所有的理智,也烧毁了他对那个腐朽皇朝最后的一丝愚忠。
“既然是照着我造的”
容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动作僵硬得像具尸体,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那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决绝,“那就该听我的话。”
他猛地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方通体血红、缺了一角的大印。
那是靖夜司指挥使的官印,是大靖太祖皇帝当年用斩杀的第一条妖龙的龙骨所制,上面承载着足以镇压国运的皇权敕令。
“祝九鸦!开路!”
容玄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刚从骨堆里爬出来的祝九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听到这声喊,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她强忍着脑仁炸裂的剧痛,左手骨鞭再次甩出,这一次,她没有攻击灵气层,而是直接缠住了容玄的腰。
“走你!”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甩。
容玄借着这股力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星,径直冲向那个还在啼哭的巨大心脏。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给我镇!”
在撞上灵气层的瞬间,容玄将手中那方血色官印狠狠按在了那道被祝九鸦凿出的裂纹上。
“滋滋滋——轰!”
如同滚油里泼进了一盆冰水。
官印中蕴含的霸道皇权气运,与心脏内那股阴邪诡异的巫力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红光与黑气疯狂交织、厮杀、吞噬。
那个原本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的婴儿,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它感觉到了,一股来自于“法理”上的压制正在强行切断它与这片天地的联系。
“啊啊啊啊——”
婴儿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但这一次不再是神识攻击,而是实打实的恐惧。
整个核心区域的力场瞬间紊乱。
周围那些原本顺时针缓缓流动的骨沙,像是失去了指挥的士兵,开始疯狂地逆向旋转,相互碰撞,扬起漫天的白色沙尘。
就在这混乱至极的时刻,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嗅到了腐肉味道的秃鹫,从下方的毒液池中冲天而起。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身体!!”
是乌铎。
这老怪物还没死透。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人形,下半身完全被祝九鸦之前的毒液腐蚀殆尽,只剩下一副焦黑的脊椎骨拖着几根烂肠子在空中晃荡。
但他显然已经彻底疯了,眼中只剩下那个正在被压制的“完美容器”。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权的压制让心脏的防御降到了最低,而原定的“神识”还没有苏醒。
只要他能钻进去,只要他能雀占鸠巢,他就是新的神!
“燃魂咒!祭!”
乌铎厉啸一声,剩下的一半残躯突然燃起了惨绿色的鬼火。
他不惜燃烧自己的三魂七魄,将毕生的巫力压缩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了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黑色骨刺,如同一团黑色的风暴,无视了周围狂暴的力场,疯狂地钻向那颗心脏。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就连容玄的官印一时也无法完全阻挡。
眼看那黑色的骨刺风暴就要顺着裂缝钻入心脏,一旦让他得逞,这老怪物不仅会复活,更会掌握这个足以毁灭京城的恐怖兵器。
“想摘桃子?问过老娘没有?”
一直在外围游走的祝九鸦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就是她这类人的生存法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从来不拼命,拼的是脑子,是时机,是那稍纵即逝的一线生机。
乌铎为了这一搏,已经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所有的神识都暴露在外。
“石化,导引。”
祝九鸦并没有直接攻击乌铎,而是猛地转身,将被自己右手紧紧扣住的那截断裂的骨柱残骸,狠狠插入了脚下的骨沙之中。
这根骨柱虽然毁了,但它连接着整个空间的能量循环。
此前她破坏骨柱时,曾将大量的石化寒气灌注其中。
现在,这些寒气并没有消失,而是随着骨柱的崩塌散落在了这片区域的每一寸空间里,处于一种引而不发的状态。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那个“引信”。
“给我冻!”
祝九鸦那只异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体内最后一丝巫力毫无保留地轰入地下。
“嗡——”
一股极致的、灰白色的寒意,瞬间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
这不是冰雪的寒冷,而是能够让时间、空间、甚至思维都停止流动的“石化之寒”。
那些散落在空中的寒气粒子瞬间被激活,彼此连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无死角的网。
半空中,正化作无数骨刺准备钻入心脏的乌铎,身形猛地一僵。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高速奔跑的人突然撞进了一池凝固的水泥里。
“不这是什么动不了我的魂”
乌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慢,那原本如臂使指的黑色骨刺,竟然开始从尖端泛起灰白色的石斑。
“咔咔咔”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
那团不可一世的黑色风暴,就这么硬生生地定格在了距离心脏裂缝不到三寸的地方。
它变成了一尊巨大的、狰狞的、充满了贪婪姿态的抽象冰雕。所有的疯狂,所有的野心,都在这一刻被永久地封存进了这灰白色的石头里。
“这就是你的‘长生’,不用谢。”
祝九鸦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但她还是强撑着甩出了手中的骨链。
这一次,没有丝毫阻碍。
骨链轻轻地抽打在那尊冰雕上。
“哗啦——”
就像是推倒了一座沙堡。
那尊凝聚了百年前最强大巫祭神魂的冰雕,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解,化作了漫天晶莹的灰色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甚至还有几分凄美。
随着乌铎神识的彻底消亡,这个依靠他的执念和巫术强行维持的异空间,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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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那片死寂的虚空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裂痕,脚下的骨沙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疯狂向四周塌陷。
而那个巨大的心脏,在失去了外部供能且被官印持续压制的情况下,开始剧烈收缩。
原本房屋大小的体积,眨眼间就缩水了一半,那个婴儿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啼哭后,身形渐渐淡去,重新化作了一团纯粹的能量光团。
而在心脏原本的位置,随着它的收缩,露出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空间裂缝。
“那是出口!”
容玄收回官印,身形踉跄地退到祝九鸦身边,一把扶住了快要倒下的她,“这裂缝通往皇城地下的龙脉节点,那是唯一能回去的路!”
“总算是能下班了”
祝九鸦感觉眼皮子有千斤重,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疼。
她瞥了一眼那道裂缝,虽然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这鬼地方正在以每秒八百迈的速度崩塌,再不走,就真得留下来给这堆骨头渣子当化肥了。
“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道裂缝。
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掉落巨大的碎片,那是维系这个世界的法则正在瓦解。
就在祝九鸦的一只脚已经踏入那道蓝光裂缝,准备借力跃出的瞬间。
变故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杀气。
一只手,一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修长得有些畸形的手,突然从那裂缝深处的黑暗中伸了出来。
它快得不可思议,又精准得令人发指,一把扣住了祝九鸦的脚踝。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穿透了鞋袜,让祝九鸦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什么鬼东西?!”
祝九鸦心头大骇,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纹丝不动。
借着裂缝中微弱的蓝光,她低头看去。
这一看,饶是她这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狠人,也只觉得一股凉气直接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头皮发麻到了极点。
那只抓住她的手上,虎口位置,赫然纹着一只黑色的、展翅欲飞的乌鸦。
那是祝家的家纹。
也是她从小到大,每天洗脸时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图案。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那裂缝下方的无尽黑暗中,随着那只手的拉扯,缓缓浮现出了无数张脸。
那些脸苍白、死寂,带着一模一样的表情,正仰头看着她。
那是她自己的脸。
不,准确地说,那是无数个不同年龄、不同神态,却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祝九鸦”。
或者是叫做“祝幽”的女人。
她们密密麻麻地挤在黑暗中,有的闭着眼,有的张着嘴,有的只剩下半个脑袋,就像是被随意丢弃在废渊里的人偶。
此刻,这成百上千个“祝九鸦”同时张开了嘴。
那个声音并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祝九鸦的脑海里层层叠叠地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欢愉和期待:
“第十个容器”
“你终于来了。”
“我们要团聚了。”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传来。
祝九鸦甚至来不及喊出容玄的名字,整个人就被那只惨白的手狠狠拽向了裂缝深处那片充满了未知的黑暗渊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