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鸦的心脏在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以及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生理性恶心。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随着那个身穿明黄道袍的男人将手中的残碑碎片轻轻摩挲,祝九鸦感到胸腔里那颗早已不再属于人类的心脏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召唤,正在以一种甚至能震碎肋骨的频率疯狂撞击着胸壁。
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块磁铁隔着血肉在强行相互吸引,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祭品?”
祝九鸦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已经扣动扳机的机括声,她只是冷冷地盯着龙椅上那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皇帝赵恒,嘴角扯出一抹极尽讥讽的弧度。
她强忍着胸口的剧痛,那只刚刚新生的、流淌着淡金光泽的玉骨右臂猛地横在身前,一步跨出,将摇摇欲坠的容玄死死挡在身后。
“想拿我当饭吃?也不怕崩了你那一嘴假牙。”
话音未落,空气中响起了密集的裂帛声。
“崩——咻咻咻!”
那是皇家禁卫军特制的“破法弩”。
这些弩箭的箭头都是用黑狗血浸泡过的陨铁打造,专门针对修士的护体灵气,就算是金丹期的大修士,被这玩意儿攒射一轮,也得被打成筛子。
数百支漆黑的弩箭如同暴雨梨花般当头罩下。
“趴下!”祝九鸦头也没回,左手向后一按,把容玄的脑袋按得更低,而她那条晶莹剔透的右臂却做出了一个像是要拥抱虚空的动作。
既然是祭天之所,这祈年殿里虽然没有活人的生气,却积蓄了这王朝数百年来无数次大典祭祀时残留的愿力和游离灵气。
对于正统修道者来说,这些驳杂的愿力是剧毒,吸一口都会走火入魔。
但对于“噬骨巫”来说,这世间万物,只要是能量,就没有不能吃的。
“借你的场子一用,不介意吧?”
祝九鸦眼中金芒爆闪,右臂内的液态流光疯狂旋转,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刹那间,整座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平日里沉淀在横梁、立柱、甚至地砖缝隙里的游离灵气,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吸力牵引,疯狂地向她的掌心汇聚。
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巨大的人形漩涡。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呈现出半透明琥珀色的扭曲屏障,在她身前瞬间成型。
那些带着破法属性的弩箭撞击在这道屏障上,并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像陷入了泥沼的石子,速度骤减,悬停在半空,箭杆因为巨大的阻力而剧烈弯曲、颤抖。
“还给你们!”
祝九鸦五指猛地一握,那道屏障瞬间向外炸开。
一股恐怖的气浪以她为圆心横扫而出。
那数百支弩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伴随着那些禁卫军的惨叫声,大殿前排的金甲卫士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一片。
就连脚下那坚硬无比的金砖地面,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震出了一圈呈蛛网状向外扩散的裂纹。
烟尘四起。
“好一个噬骨巫,好一个祝九鸦。”
一道沉稳却带着森寒杀意的声音穿透烟尘而来。
贺长陵手持那根重达百斤的盘龙金锏,从玄门修士的阵营中走出。
他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将手中的金锏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这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随着他的动作,那十几位原本分散在大殿四周的紫袍老道突然齐齐踏出一步,手中的拂尘挥动出某种玄奥的轨迹。
“天罗地网,锁灵困神。起阵!”
随着贺长陵的一声暴喝,大殿地面上那些看似只是装饰的云龙纹路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一股无形的重压瞬间降临,祝九鸦感觉自己周身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刚刚还能随意调动的游离灵气,此刻竟然像是被切断了水源的水龙头,在这个阵法范围内被彻底锁死。
这是“锁灵大阵”,专门用来对付依赖环境作战的高阶修士。
“这帮牛鼻子老道,搞技术封锁倒是有一套。”祝九鸦感觉身体像是背了一座山,连抬起那只巫骨右臂都变得吃力。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这阵法虽然厉害,但任何阵法都需要能量传输的介质。
这里是皇宫大殿,不可能像野外那样埋设灵石,唯一的可能
她的目光像是手术刀一样,迅速扫描着地面的光路走向。
那些白光并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沿着地砖的接缝,在以极快的速度流转,最终汇聚到贺长陵脚下的那个点。
为什么要沿着接缝走?
祝九鸦眯起眼睛,透过弥漫的烟尘,她看到了地砖缝隙里隐隐透出的一丝金属反光。
“原来如此。”祝九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为了追求阵法启动的速度,居然在地砖下面铺设了生铁导轨来传导灵力?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统’?我看是偷工减料吧。”
生铁导轨虽然传导极快,但有一个致命的物理弱点——脆,而且怕震。
!“既然你们喜欢玩连连看,那老娘就帮你们全部消掉!”
祝九鸦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恐怖的镇压之力,反而顺势弯腰,那条流光溢彩的右臂并没有去攻击任何一个人,而是五指成爪,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地插进了脚下的金砖之中。
“给我断!”
巫骨特有的高频震动能力被她催发到了极致。
“嗡嗡嗡——咔嚓!”
那并不是简单的碎裂声,而是一种金属疲劳崩断的脆响。
祝九鸦这看似鲁莽的一击,精准地击碎了大殿地下灵力导轨的那个“十字路口”枢纽。
那一瞬间,原本流畅运转的阵法光路像是高速行驶的列车突然脱轨。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在大殿内炸响。
失去了导轨的约束,那些庞大的灵力瞬间失去了方向,开始疯狂倒灌回流。
“噗!”
“啊——!”
那十几位正在全神贯注维持阵法的紫袍老道,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惨烈的反噬。
有的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有的手中的法器直接炸裂,一个个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委顿倒地,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贺长陵脸色大变,手中的盘龙锏剧烈颤抖,险些脱手飞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单膝跪地、手臂还插在地里的女人:“你竟然能看穿地脉流向?”
“很难吗?”祝九鸦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石屑,那只右臂依旧光洁如新,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还是那句话,多读书,少做梦。”
然而,就在她准备趁乱带着容玄突围的时候,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高处传来。
“呵呵呵精彩,真是精彩。”
一直端坐在龙椅上看戏的皇帝赵恒,此刻终于有了动作。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手下那些玄门高手的死活,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道士。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在祝九鸦身上,那种眼神里的贪婪已经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你越强,朕就越高兴。因为这就意味着,这具过滤器的质量远超朕的预期。”
说完,赵恒猛地抬手,将手中那块黑色的残碑碎片,狠狠地按进了纯金龙椅扶手上那个早已预留好的凹槽之中。
“咔哒。”
一声轻响。
但这声音却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轰隆隆——”
整座祈年殿开始剧烈震动。
祝九鸦惊恐地发现,大殿四周那九根原本用来支撑穹顶、雕刻着盘龙的金丝楠木巨柱,此时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开始疯狂地蠕动。
“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些原本死物的柱子表面,渗出了大量粘稠的黑色胶质,那些雕刻的金龙仿佛在胶质中复苏,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嘶吼。
紧接着,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靠近柱子的禁卫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黑色胶质卷了进去。
“陛下?陛下救命啊!”
“啊啊啊!我的腿!”
并没有任何救援。
那些黑色胶质就像是拥有生命的强酸,瞬间将那些活生生的士兵包裹、吞噬。
祝九鸦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强壮的肉体在胶质中迅速干瘪、溶解,最后只剩下一副副惨白的盔甲当啷落地。
而吞噬了大量生机之后,那九根柱子变得赤红如血,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猩红色能量顺着地下的脉络,疯狂地向龙椅上的赵恒汇聚而去。
“他在吃人。”
祝九鸦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这不仅仅是吃人那么简单。
她敏锐地感觉到,赵恒吸纳的这些能量里,充满了怨煞和杂质。
以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驳杂的力量,除非
除非他不需要承受。
祝九鸦猛地看向赵恒。
此刻的皇帝,虽然气势节节攀升,但他原本红润的皮肤下,却隐隐透出一股灰败的死气。
那些涌入他体内的能量,并没有停留,而是经过他的身体流转一圈后,变得更加纯粹、更加阴冷,然后投射向了祝九鸦的方向。
那是一种锁定的气机。
“我懂了。”祝九鸦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他根本不是要成神。他是要把那个古神的力量引下来,但他肉体凡胎受不了古神的意志冲击,也受不了那些驳杂的祭品怨气。所以”
“所以他需要一个过滤器。”而拥有“噬骨巫”血脉,且已经完成二阶觉醒,身体结构已经半能量化的祝九鸦,就是那个世间独一无二的完美过滤器。
他要先把所有人献祭给古神,再通过古神的力量灌注进祝九鸦体内,经过她的巫骨过滤,最后窃取那份最纯净的“神性”。
这算盘打得,连地府的算盘珠子都崩到这儿来了。
“想拿我当净水器用?”祝九鸦眼中戾气暴涨,“做你的春秋大梦!”
眼看着那股被过滤后的恐怖威压就要降临,祝九鸦知道,一旦这种链接建立,她就会彻底沦为赵恒的傀儡。
!必须切断他的能量来源!
“嗖!”
祝九鸦并没有像愣头青一样冲向那个被重重护盾包裹的龙椅,那是找死。
她脚尖在破碎的地砖上一点,手中的骨链如毒蛇吐信,瞬间缠绕上了大殿穹顶的一角琉璃瓦。
“起!”
借助这股拉力,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接越过了下方混乱的战场。
人在半空,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巫力的精血喷在左手中的巫刃之上。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攻击,而是附带了她二阶觉醒特性的诅咒投掷。
祝九鸦腰腹发力,在空中猛地一拧身,将那柄染血的巫刃,用尽全力掷向了那九根盘龙柱的核心汇聚点——也就是龙椅正下方那个正在疯狂吞吐黑色胶质的阵眼。
“噗嗤!”
巫刃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精准地插进了那一团蠕动的黑色胶质中心。
“给老娘冻住!”
随着祝九鸦的一声怒吼,巫刃上的鲜血瞬间蒸发。
一股灰白色的石化波纹,以巫刃为中心,呈爆发状向四周扩散。
这就是二阶觉醒的恐怖之处——只要有介质,就能强制改变物质的属性。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蠕动、吞噬生机的黑色胶质,在触碰到这股石化波纹的瞬间,立刻变得僵硬、灰白。
“咔咔咔”
就像是滚烫的岩浆遇到了液氮。
那九根正在输送能量的“血管”,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冻结成了石头。
输送管道被物理切断。
“呃”
原本正一脸享受、等待着神力灌体的赵恒,突然发出一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怪叫。
能量供给的突然中断,让他正在高速运转的功法瞬间逆行。
“怎么可能”
赵恒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在祝九鸦落地翻滚卸力的同时,她清晰地看到,赵恒那张原本红润儒雅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不仅仅是枯萎。
他左半边的脸颊上的血肉像是融化的蜡油一样脱落,露出了下面青灰色的、布满尸斑的干瘪肌肉。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脸,那是一具至少死了几十年的干尸!
“咳咳”
躺在地上的容玄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虚弱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龙椅上那个半人半鬼的怪物,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
“看他脖子右侧。”
祝九鸦眯眼看去。
在那枯萎的皮肉下,隐约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紫黑色符咒。
“那是皇室秘传的‘替死转生符’。”容玄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果然这老东西早就死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承载着诅咒和执念的空壳。”
“空壳?”祝九鸦心头一跳。
既然是空壳,那真正的赵恒在哪里?或者说真正的主谋在哪里?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种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危机感突然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快跑!”
祝九鸦甚至来不及去拉容玄,只能本能地向侧面扑倒。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震动。
整座祈年殿的地面,连同那坚固无比的地基,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那不是普通的塌方,那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张开了嘴,一口吞掉了大殿的地基。
所有的禁卫军、玄门道士、甚至连同那张纯金的龙椅,都在这一瞬间坠入了下方的无尽黑暗之中。
祝九鸦在身体失衡坠落的前一秒,下意识地向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在那地底深处的黑暗渊薮之中,在那坍塌的废墟之下,并没有什么地宫,也没有什么密室。
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得几乎填满了整个祈年殿地基范围、眼皮上布满了惨白色骨质鳞片的竖瞳,正缓缓地、带着一种看待蝼蚁般的冷漠,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