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澜将卜卦算命的要求一一跟赵焕章说得仔细,赵焕章一听就炸了。
“连什么时辰哪一刻连绵大雨彻底停了、天空见晴,都得算得丝毫不差?您这哪是算命啊,这明明是找活神仙呐!”
赵栖澜面上无波无澜,用他方才的话堵他,“你不是号称章半仙?”
赵焕章:“……”牙齿又咬紧了。
手掌一抬,五根手指分明,“少了我不干。”
“不止。”赵栖澜大方得很,轻描淡写,“若事成,白银换金子。”
赵焕章暗道一声失策,要少了么这不是!
陛下抄了那么多家富得流油的贪官污吏,贪污的银子全上缴了,陛下根本不差钱啊!
赵栖澜将茶盏搁置在桌上,发出轻响,“且,来日你承袭你父亲爵位时,准你不降爵。”
金子……全是金子!
爵位……也全是食邑俸禄!
这不是赏到赵焕章心坎儿上去了么!
于是他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虽然这差事难如登天,但耐不住陛下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赵焕章心里算盘噼里啪啦响,“陛下,臣还想向您讨一恩典,三壶十州春色。”
“十洲春色?每月初十去观京楼取便是。”
“非也。”赵焕章搓着手,嘿嘿一笑,“是您在酒窖珍藏的那些。”
赵栖澜从前也是爱酒之人,若说天下最有名的十洲春色酒,不在观京楼,而在……九五至尊的酒窖里。
是酿十洲春色手艺最为高超的上一任老师傅,留下的最后十壶孤品。
赵焕章明摆着就是趁火打劫来了,外头流言蜚语他又不是耳朵聋,一早便听说了,他知道这位陛下肯定一定会答应。
果不其然,赵栖澜凝了他半晌,而后痛快点头,“可以,事情办好了,朕赏你三壶。”
“谢陛下!”
赵焕章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出宫就传信找师父,三壶十洲春色归琼山老道。
剩下的金子和爵位他只好自己勉为其难地笑讷咯。
商议到最后,赵栖澜又想起一件事来,指了指赵焕章,“你去找几个会火药杂戏的弄影人来,秘密行事,朕有用。”
赵焕章眸子微闪,“陛下的意思是……”
赵栖澜将手中批完的折子合上,垂着眼皮,“宋家先前被抄家,现如今宅子还封着,你安排人从后门进去,封条不许动。”
“那是完好无损,还是说……”
赵焕章这可得问清楚了,再不济那也是小嫂子的母家啊,万一下手过重,这位阴晴不定的堂兄秋后算帐,他可担待不起!
赵栖澜薄唇轻启,“焚尽无遗。”
这下赵焕章心里有数了。
用宋家最后一丝可利用的东西,给小嫂子造势呢。
赵栖澜批完奏折回到后殿时,宋芜早就睡醒了,正趴在床榻上翻着什么书看。
女子大概是方从困盹里醒转,乌发松松绾了个发髻,几缕碎发贴在鬓角,衬得雪腻脖颈愈发莹白。
她只着一件月白绫罗小衣,领口松垮地滑下肩头,露出纤细锁骨,衣料薄得几乎能瞧见底下凝脂般的肌肤。
手肘支在微凉的软枕上,指尖抵着小巧的下颌,睫羽垂下,遮住眼底未散的惺忪倦意,日光通过窗棂筛下来,在她纤薄的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透着几分慵懒的甜软。
听见请安的声响,宋芜偏头看去,顿时弯眸一笑,不着痕迹把手中书本合上,“陛下回来了。”
“恩,刚和赵焕章谈完。”赵栖澜走近,顺势摸了把滑嫩的小脸,扫了眼封面,“宜春香?最近爱调香的书?”
他下意识以为带“香”字就和调香有关。
“呃啊……是。”宋芜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背过手去,遮遮掩掩地迅速将其塞到枕下。
赵栖澜看见,觉得她动作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
用晚膳时,他疑惑更甚,一贯苦夏的小丫头也不择食了,更不用他哄着才肯用下半碗羹汤了。
宋芜捧着青瓷汤碗,用膳的动作比往日快了两分,她小口吞咽着羹汤,嘴角沾了一星汤汁,一举一动间却半点不见粗鲁。
“我用好了,陛下慢用。”离席前还特意执起玉箸,给赵栖澜夹了几道她爱用的菜。
嗯,没错,就是她,不是他。
宋芜走时,赵栖澜扫了眼冯守怀,后者会意,立即上前一步,把即将要跟上去的冬青抬手拦下。
赵栖澜低头将她方才夹的碟中小菜吃完,嗓音微凉,“贤妃这几日很爱看书?”
冬青躬着身子,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如实回答,“回陛下的话,是,娘娘这几日闲遐时爱看些话本子打发时间。”
他语气听不出波澜,“这些书都是谁寻来的?”
“是……惠和县主。”冬青低着头诺诺,“县主说寻来给娘娘解闷子的。”
杜善仪。
“恩,回去伺候吧。”
冬青如蒙大赦,连连行礼,“是,奴婢告退。”
赵栖澜想起下午宋芜心不在焉,明显对那些书念念不忘的模样,眼里哪还有他的地方?
他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放松脊背微靠在太师椅上,“冯守怀。”
“奴才在。”
“去打听打听杜善仪都给贤妃寻的什么话本子,你都搜罗送来昭德殿。”
他就不信,那些什么制香的话本子他还不如杜善仪,难不成寻不着了?
必须得稍微管控一二,否则这膳都没用完就跑没影了。
方才也不知道谁说的,说用完晚膳要留在昭德殿陪他!
冯守怀一个头两个大。
陛下,县主就送个话本子,您至于酸气要淹了昭德殿了!
“是,奴才这就去打听。”
冯守怀忙不迭下去寻话本子了。
薛家倒台,薛时正延期秋后问斩,京中原本大肆传贤妃惑主的谣言被陛下以雷霆手段压制,但凡敢乱传谣言者一律押入大牢。
并且颁旨,命礼部与宗人府筹办相关祭祀祈福事宜,于三日之后,陛下与元贤妃共同在京城南郊的雩坛禳灾祈晴,而江南一众官员也需在同一时辰祈福。
这两天朝堂和民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薛皇后的母亲吕氏得到薛时正死刑得以缓刑几日后,马不停蹄就到凤仪宫求见薛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