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卿见出手的竟是谭七,又惊又急,忙快步跑了过去。
“七爷,您怎么您不是说远远看着吗?这太危险了!”
“嗨,我就是路过,看这小子跑得跟兔子似的,顺手帮政府抓个坏人。” 谭七嘿嘿一笑,用脚轻轻拨拉了一下地上瘫着的刘望福,“赶紧看看,这家伙还活着不?可别打死了。”
孙卿无奈,只得蹲下身,伸手想去探刘望福的颈动脉。
“欸,别!” 谭七却伸手拦住,自己蹲了下来,“还是我来吧,这贼胚子,别脏了你的手。” 他粗糙的手指在刘望福脖颈处按了按,抬头道,“活着呢,就是晕过去了。”
他朝旁边阴影处吆喝了一声,“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啥?赶紧过来把这贼人绑结实了!”
孙卿这才注意到,墙角柴垛后面还站着两个衣着破旧、作收破烂打扮的汉子,正是先前在赌坊外盯梢的谭七手下。
两人闻言,二话不说,从停在巷口的板车上麻利地扯下几根粗麻绳,上前将昏迷的刘望福手脚并拢,捆得结结实实,然后像扔麻袋一样,“噗通”一声扔到了板车上。
“怎么着,孙小姐,我们跟着你走?” 谭七拍了拍手上的土,询问道。
“走吧,一起回去。” 孙卿叹了口气,看着谭七,又是感激又是后怕,“七爷,要我说您什么好这万一您有个闪失,我可怎么跟老陈交代”
“没事!” 谭七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中气十足,“我谭七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还真不把这些蛇鼠之辈放在眼里。”
孙卿猛地想起大周和小杨都受了伤,心中大急,脚下立刻加快了速度,几乎是跑着往回赶。
胡大叔家的院子里,气氛紧张。
受伤较轻的大周已被战友搀扶着坐在院子里的石磨盘上,脸色苍白,腰腹间的伤口虽然用干净布条紧紧扎住,但鲜血仍在缓慢渗出,将布条染红了一大片。
胡大叔和他婆娘两人正手忙脚乱地从屋里翻找出更多干净的旧棉布,嘴里不住念叨着“罪过罪过”,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急得满头大汗。
屋里,情况更为严重。
被毒蛇咬伤的小杨半躺在床上,被咬的小腿已经肿胀发亮,皮肤呈现出骇人的青黑色,伤口周围更是乌紫一片。
小杨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短促,额头上冷汗涔涔,神志已经开始模糊,嘴里含糊地呻吟着。
另外三名未受伤的战士围在床边边,心急如焚。
他们正商量着是否要立刻抬起小杨,先送往镇上可能的卫生所或找郎中。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卿带着谭七和那辆拖着刘望福的板车,匆匆赶了回来。
“组长!” 战士们像见到了主心骨,立刻围了上来,“大周伤口浅,但流血多!小杨他蛇毒发作了,得赶紧送医!”
孙卿一眼扫过院内情形,心头沉甸甸的。
她快速决断:“不能耽搁!立刻送镇上找医生!大周、小杨都送走!板车正好用上!” 她转向谭七,“七爷,还得再麻烦您和这两位兄弟,帮忙送一程!”
“义不容辞!” 谭七立刻应道,指挥手下,“快,把板车上的贼人先弄下来,腾出地方!小心点抬伤员!”
院子里瞬间忙碌起来。
战士们和谭七的手下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意识模糊的小杨和勉强支撑的大周安置在铺了层稻草的板车上。
胡大叔也连忙从屋里抱出两床旧被子垫上。
“让这小兄弟靠着,千万别平躺下来。”胡大叔指着小杨叮嘱道。
“胡大叔,” 孙卿对一旁神色焦虑的房东快速交代,“院子里我们先留三个人守着,等会儿会有部队的同志和公安局的人过来处理现场和押解犯人。您和家人暂时别出屋子,配合一下。”
“好,好,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胡大叔连连点头。
“走!” 孙卿一挥手,板车在众人的簇拥下,迅速离开了这处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险搏斗的农家小院,朝着镇中心方向疾行而去。
这一边,李连长已经指挥战士们将茶馆内外彻底搜查了一遍,连同赌场里的赌客、看场子的打手以及茶馆掌柜伙计,总共三十五人,全部被勒令双手抱头,蹲在茶馆前的空地上,被持枪的战士们严密围住。
李连长站在茶馆门口,正准备安排战士对建筑内部进行更细致的第二轮搜查,却远远看见孙卿一行人推着一辆板车,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板车上似乎躺着人。
李连长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孙组长,这是发生什么情况了?” 待看清板车上的正是反特处受伤的战士,李连长脸色一变,急忙问道。
“一个被毒蛇咬了,一个被歹徒用刀捅伤。” 孙卿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和灰尘,语气急促,“需要马上救治!”
“卫生员!” 李连长回头,朝队伍厉声喊道,“跑步过来!这里有重伤员!”
两名背着白色红十字卫生急救包的年轻战士立刻从队伍中小跑而出。
孙卿注意到其中一位竟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卫生员。
两人迅速来到板车前,蹲下身,快速检查大周和小杨的伤情。
片刻后,那名男卫生员抬头报告:“报告连长!这位同志是刀刺伤,伤口较浅未伤及要害,但出血量大,可以先进行紧急清创止血包扎。但这位同志” 他指着意识模糊、小腿乌黑肿胀的小杨,面色凝重,“是毒蛇咬伤,从症状看毒性很强,已经出现明显中毒迹象。我们急救包里没有针对性的蛇药,只能做基础处理,延缓毒素扩散,但治不了本。”
“那怎么办?!” 李连长一听,浓眉紧锁,急声道,“你赶紧想办法!这位小同志撑不了多久!镇上镇上有医院吗?卫生所?或者郎中?”
孙卿虽然焦急,但知道怪罪无用,忙安慰道:“李连长,别急,卫生员同志已经尽力了。镇上肯定有懂治蛇伤的郎中,我这就去找!”
一旁的谭七眉头紧锁,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他急忙凑到孙卿耳边,快速低语了两句,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连长身后——一名小战士手里正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喇叭,是之前用来喊话的。
孙卿眼睛一亮,立刻朝李连长道:“李连长,那个喇叭借我用一下!麻烦卫生员同志先全力救治刀伤的战士!”
“拿去!” 李连长二话不说,从小战士手里拿过喇叭递了过去。
不一会儿,整个南汇小镇的上空,回荡起谭七那经过喇叭扩音后变得异常洪亮、甚至有些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他本就是大嗓门,此刻更是声若洪钟:
“镇上的爷叔、阿姨、乡亲们——!现在有解放军同志被毒蛇咬伤,性命危急!谁是郎中,请赶快出来救命!谁知道哪里有办法治蛇毒的,也请过来讲一声——!”
谭七拿着大喇叭,沿着小镇的主街,一边高声呼喊,一边快步前行。
孙卿紧跟在他身旁,焦急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每一扇门窗,每一个被喊声惊动而探头张望的面孔,心中默默祈祷能有奇迹出现。
或许是这焦灼的呼喊触动了人心,或许是“解放军同志”几个字的分量,苍天不负有心人。
没过多久,就有几个热心的居民从巷子里或自家门口跑了过来。
“镇上北头有个上官老先生,祖传治蛇伤、毒疮,灵得很!”
“对!快去请老神医过来!”
“我们认得路,带你们去!”
“老先生保准能治!”
孙卿听着这些七嘴八舌却充满希望的话语,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强忍着激动,连连道谢:“谢谢!谢谢大家!请请赶紧带路!”
就在众人准备跟着引路的居民往镇北赶时,又一个居民指着街道另一头惊呼道:“诶!别走了!看——那不是上官老先生嘛!他自己来了!”
孙卿和众人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街道尽头,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健步如飞地朝这边赶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色长衫,脚上是一双寻常布鞋,但步履轻盈迅捷,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有种仙风道骨之感。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背着个沉甸甸大木药箱的年轻人,紧跟在他身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那老者看似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行走间衣袂飘飘,孙卿甚至有种错觉——老者的双脚仿佛未曾沾地,是御风而来一般。
老神仙啊!
这是孙卿发自心底、充满感激与希望的一声惊叹。
“请问伤者在何处?”那上官老神医人未到,声音却已经在孙卿耳边响起
“老先生,麻烦您跟我再多走几步!”孙卿忙回道
“请姑娘前头带路!”上官老先生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跟上孙卿。
一旁的谭七朝众人抱拳:“各位朋友!多谢啦!”
便也随着跟了上去。
赌坊前的空地上,板车被临时当作病床。
上官老先生步履稳健地来到车前,掀开盖在小杨腿上的薄被,仔细查看伤情。
只看了一眼,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
“这是被什么蛇咬的?”
孙卿哪里认得蛇的种类,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旁边一名战士立刻肯定地说:“我们老家管这叫‘土蝮蛇’,剧毒!”
“褐色带花斑,三角脑袋,身长不足一米,性子凶得很。” 上官老先生快速地描述了一下特征。
“对对对!就是这种蛇!” 另外两名在场见过那蛇的战士异口同声地证实。
“嗯。” 老先生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对紧随其后的年轻人吩咐道,“把药箱拿过来,打开。”
年轻人立刻将肩上沉甸甸的大木药箱放在地上,利落地打开箱盖。
只见老先生从里面先取出一个褐色小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一些气味辛辣的深色药液直接倒在伤口肿胀处。
接着,他又取出两个油纸小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洁白整齐的消毒药棉!更让人惊讶的是,他还从箱子里摸出了一副薄薄的橡胶外科手套!
在一旁屏息观看的两名部队卫生员都看呆了。
那个男卫生员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也顾不得礼节,开口问道:“老先生,您您应该是中医吧?怎么怎么还有西医消毒的这些家什?”
上官老先生正低头准备器械,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先救人要紧。管它中医西医,能救人性命、治得好病的,就是好医。”
这时,旁边的年轻人已经点燃了一根粗蜡烛。
老先生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柳叶形小刀,在烛焰上来回灼烧了几下消毒。
他戴好手套,对小杨轻声说了一句:“忍着点,会有些痛。”
话音未落,刀尖已稳而准地在肿胀发黑的伤口上轻轻划开一道小口。
一瞬间,一股黏稠发黑的淤血从切口涌了出来,散发出难闻的腥气。
老先生神色不变,用消毒药棉迅速擦拭流出的毒血,动作轻柔而利落。
他反复挤压、擦拭,直到那伤口处流出的血液颜色逐渐由乌黑转为暗红,再转为正常的鲜红色。
直到这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摘下手套,又从药箱里取出另一个小瓷瓶,将一些淡黄色的药粉均匀洒在清理干净的伤口上。
“好了,” 他转向一旁看得入神的女卫生员,“你们可以给他包扎伤口了。注意,包扎松紧适度,别太紧。”
他将那瓶淡黄色药粉递给女卫生员,详细交代:“这药粉,每天换两次,早晚各一次。三天之后,他应该就能下地慢慢走动了。”
接着,老先生又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小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三颗黄豆大小、颜色乌黑的小药丸。
他捏起一颗,对孙卿和卫生员道:“现在就先给他服下一颗。之后每天一颗,连服三天。这是清毒固本、护住心脉的保命药。蝮蛇之毒,凶险异常,若毒血清除不尽,或是余毒攻心,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挽回了。”
“这位小哥也是命大,万幸诸位处置及时得当,” 上官老先生一边示意年轻人收拾药箱,一边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有让他平躺不动,否则毒血上行攻心,此刻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孙卿在一旁仔细聆听着老先生的话,心中既庆幸又感激。她忽然想起大周,忙开口道:“老先生,我们还有一位伤员,也想请您”
老先生闻言,白眉微挑,打断了孙卿的话:“也是蛇毒?”
“是刀伤!” 一旁的男卫生员赶紧补充道。
“让老夫看看。” 老先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另一边走去。
卫生员连忙引着老先生来到临时安置在屋檐下担架上的大周身旁。
此刻的大周因失血过多,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沁满豆大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打开纱布。” 老先生俯身道。
卫生员小心地解开大周腰腹间层层包裹的止血纱布,露出那道狰狞的刀口。
伤口虽经初步处理,但边缘仍有些外翻,渗着血丝。
“嗯,包扎止血做得不错。” 老先生看了一眼,赞许了一声,随即对跟在身边的年轻人吩咐道,“言儿,把药箱打开。”
年轻人依言打开药箱。老先生从里面取出另一个稍大的青瓷瓶,拔开木塞,将一种细腻的灰白色药粉,均匀地洒在大周的几处伤口上。
一旁的女卫生员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老先生,这药粉是?”
“杀毒,” 老先生言简意赅,手上动作不停,“也就是你们西医常说的‘消炎’,防止伤口溃烂生脓。”
他将用过的瓷瓶递还给年轻人,神色郑重地叮嘱道,“赶紧重新包扎好,立刻送医院。这位小哥虽未伤及脏腑,但失血过多,耽搁不得,要快!”
一直在旁关注着的李连长闻言,立刻大手一挥,洪亮地下令:“来人!把两位伤员小心抬上卡车,立刻送往战地医院!快!”
孙卿目送着载有大周和小杨的军卡在战士们的护送下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直到车影消失在街角,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许。
她转过身,朝着尚未离去、正静静立于一旁的上官老先生,郑重地深鞠一躬:“老先生,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您及时出手,两位同志性命堪忧。这诊疗的费用”
上官老先生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呵呵一笑,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这位女长官言重了。老夫不过是尽了医者本分,随手之劳罢了。能为大军略尽绵薄,亦是老夫的福分。诊金之事,再也休提。” 他语气温和却坚定,透着老一辈医者特有的清高与风骨。
说完,他朝面前的孙卿、李连长等人微微拱手:“若再无他事,老夫便先行告辞了。”
“老先生慢走!再次感谢!” 孙卿连忙还礼。
老先生不再多言,转身便沿着来时的街道,不疾不徐地走去。
那背药箱的年轻人——言儿,也朝孙卿等人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即拎起沉甸甸的药箱,快步跟上了老者的步伐。
孙卿站在原处,望着那一老一少渐渐远去的背影。
老者步态从容,长衫微拂,在午后略显杂乱的街景中,竟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度。
她心中暗自感叹,又隐隐生出一丝惋惜:这样医术高超、仁心仁术的老神医,却隐居在这偏远的浦东小镇,实在是当地百姓之幸,却也是更大范围内病患的损失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旋,她已暗暗打定主意:回去后,一定要向陆处长和骆书记详细汇报今日之事。这样的人才,或许组织上可以有所关注,即便不能请其出山,至少也应有所了解,以备不时之需。
正思忖间,一阵由远及近、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骤然撕裂了小镇午后的空气,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只见两辆刷着蓝白油漆、顶上闪着红光的公安警车,呼啸着从镇口方向疾驰而来,卷起漫天尘土,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被战士们封锁的茶馆门前。
是公安局刑侦科的同志,终于赶到了。
孙卿安排一名熟悉路径的战士,带领刚赶到的公安局刑侦科同志前往胡大叔家押解刘氏兄弟,随后才将目光转向茶馆前空地上那群被战士们看守着、蹲在地上的赌徒们。
她缓步走到这群人面前,目光如炬,从一张张或惊恐、或茫然、或试图躲避的脸上逐一扫过。
掌柜、伙计、那三个膀大腰圆的打手她的审视冷静而细致。当视线掠过其中一人垂在身侧的脚时,她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就是这双鞋。
黑色的皮质,特定的款式,与她在赌场里屋门缝中惊鸿一瞥所见的,一模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向一旁的李连长,低声问道:“李连长,和这个人一起待在那个小房间里的,还有谁?”
李连长立刻会意,用目光向负责看押的一名排长示意。
那排长跨步上前,目光锐利地在人群中快速辨认,伸手指点:“报告!总共四个人。除了他,还有这个、这个和那个穿灰色褂子的。”
孙卿顺着他指认的方向看去,牢牢记住那几张面孔。
她转回身,对李连长和那位排长清晰指示:“这四个人,单独看押,上手铐。我们要带回处里进行深入审讯。其余所有赌客和茶馆的人,连同赌场里的所有物品、账册,一并移交给公安局的同志,由他们负责收容、登记和进一步甄别处理。”
“是!” 排长立刻领命,挥手示意战士们上前,将指认出的四人迅速带离人群,单独控制起来。
一番紧张而有序的交接与安排后,现场终于初步安定下来。
公安局的同志开始接手赌客群和查封现场,战士们则保持外围警戒。
孙卿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这才忽然想起谭七爷。
她连忙环顾四周,却不见那辆熟悉的板车和谭七的身影。
目光投向更远处的街道尽头,只见三个模糊的人影推着一辆板车,已经走出了很远,在午后偏斜的日光和扬起的淡淡尘土中,渐渐融入了小镇边缘的风景,很快便看不真切了。
孙卿望着那个方向,心中深深叹息一声——这七爷,怎么连句话都不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