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园偏厅的烛火在夜幕中静静燃烧,将十八道深灰色的身影拉得细长,如同墓碑在黄昏下的投影。
空气里有灰尘、旧羊皮纸,还有一种紧绷的、近乎凝滞的沉默。
十八名前男巫——魁尔斯曾经神秘与权势的像征,如今穿着统一发放的、毫无装饰的深灰长袍,站成两排。布料粗糙,剪裁刻意抹去了一切个人特征,左胸处唯一的三头龙刺绣,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冰冷的烙印。
韦赛里斯走进偏厅时,能清淅地“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情绪:恐惧如同粘稠的沼泽底泥,不甘像底下暗涌的潜流,还有一丝微弱的、近乎绝望的……希冀。
在【万象视界】中,这些人的灵魂光晕大多黯淡、紊乱,但其中几团——尤其是站在最前方那个——内核处还闪铄着一缕理性的微光,如同灰烬深处未熄的火星。
这位前首席咒术师洗去了地牢的污垢,刮净了胡须,深灰色长袍穿得一丝不苟。但那双曾经燃烧着幽紫色魔法火焰、足以让魁尔斯商人膝头发软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学者式的疲惫与过度谨慎后的空洞。
他抬起头,喉结微微滚动,动作僵硬但足够标准地躬身。
“陛下。”
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枯木。
身后十七人如同被牵线的木偶,参差不齐地跟着行礼,深灰色的袍袖拂动,带起一阵压抑的气流。
韦赛里斯在主位那张沉重的黑檀木椅上坐下。木料冰凉坚硬的触感通过衣料传来,让他纷繁的思绪沉淀下来。
丹妮莉丝安静地坐在他右侧稍后的位置,穿着一袭淡紫色、领口绣有银色藤蔓的丝质长裙。她银金色的长发没有盘成复杂的发髻,只是松松地用一根同色丝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柔和地垂落在白淅的颈侧和肩头。
莱雅站在他左后方,距离恰到好处,既彰显著亲近,又恪守着某种未言明的礼仪。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绿色常服,柔软的面料勾勒出年轻身体柔韧的曲线。栗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随着她微微侧头审视男巫的动作,发梢在烛光中划过一道轻快的弧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腰间——那里佩着一柄装饰性的短匕,刃鞘上嵌着一颗不大的翡翠。
韦赛里斯的目光落回佐尔坦身上。
“开始吧。”他的声音不高,却象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佐尔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的木盒。木料是普通的橡木,表面没有雕花,只在合页处包了薄薄的一层黄铜。盒子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淅。
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枚护符。
每一枚都只有指甲盖大小,材质古怪,象是某种深色木材与暗沉金属被强行糅合在一起,表面布满细密且略显粗糙的刻痕,构成了复杂的微型图案。它们在烛火下泛着一种暗哑的、几乎不反光的光泽,如同吸走了周围的光线。
“通用型抗诅咒护符,初级版。”佐尔坦的声音依旧干涩,但吐字清淅,条理分明,那是学者汇报研究成果时特有的腔调,尽管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他双手捧起木盒,微微躬身,奉到韦赛里斯面前。
韦赛里斯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在那些护符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拈起最近的一枚。触感冰凉,木材的温润与金属的冷硬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指尖能感觉到表面符文刻痕的凹凸。
他闭上眼。
世界在他意识中褪去色彩与型状,化为纯粹的能量图谱。【万象视界】全力展开,护符的微观结构如同被无形之手层层剥开,纤毫毕现地展露出来。
一个精巧的、由三层嵌套符文构成的能量循环系统。
外层是“过滤网”,结构尚可,但符文节点的能量导流路径有几处细微的偏差,象是描绘地图时手抖画歪的线条,会导致不必要的损耗。
中层是“缓冲层”,材料配比明显有问题——黑檀木和暗影铁的魔力共鸣率最多只有七成,剩下三成材料纯粹是浪费,还在内部形成了微小的能量涡流,持续削弱整体效能。
内层的“预警内核”倒是思路不错,但触发阈值设置得过于敏感,一场强烈的情绪波动或者近距离遭遇一个憋脚法师的戏法,都可能引发误报。
工艺粗糙,设计有改进空间,能量效率低下……但考虑到制作时间只有短短三天,而且是十八个刚刚经历组织复灭、心态不稳、彼此间可能还心存芥蒂的前男巫合作的成果……
韦赛里斯睁开眼,紫色眼眸在烛火中沉淀着冷静的审视。
“及格。”他将护符放回木盒,声音没有波澜,“但需要改进。”
佐尔坦的呼吸屏住了,捧着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韦赛里斯每说一句,这位前首席咒术师的脸色就白上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能量损耗率太高。按现在的设计,持续佩戴一个月,效果会衰减三成以上,两个月后可能只剩一半。这不是护符,是消耗品。”
“符文雕刻的精度不够。第七、第十一、第十五个节点有肉眼难辨的偏差,导致能量导流不畅,局部过热会加速材料老化。”
“预警触发阈值设置得太敏感。我需要的是遭遇致命诅咒时的警报,不是被街头混混瞪一眼就发烫的惊弓之鸟。”
“最后,材料配比。”韦赛里斯的指尖在木盒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黑檀木和暗影铁的共鸣率只有七成,浪费了三成材料的潜在效能。下次尝试添加千分之五的月光珊瑚粉末作为催化剂,虽然成本上升,但综合效率能提升四成。”
话音落下,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佐尔坦的脸色已经从苍白转为某种近乎透明的灰败。不是因为被批评,而是因为……韦赛里斯说的每一处缺陷,都精准地戳中了他们私下里讨论时最心虚的地方!
有些问题,比如材料配比和阈值敏感度,他们自己也是反复试验、妥协后的结果,本以为能蒙混过关。
这位坦格利安……他怎么可能知道?仅仅是通过触摸和观察?这已经不是“精通”能够形容的了,这简直象是……他亲手设计了这个护符,然后反过来挑学生作业的毛病!
一种深沉的寒意,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悚,顺着佐尔坦的脊柱爬升。他原本心底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丝属于前首席咒术师的、对于“野蛮战士不懂精细魔法”的隐晦轻视,此刻被彻底碾碎。
丹妮莉丝静静地看着哥哥。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符文原理,但她能看懂佐尔坦和其他男巫脸上的震惊与恐惧。一丝极淡的、近乎自豪的笑意在她紫色眼眸深处掠过。
莱雅的嘴角则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喜欢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男巫在陛下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这让她想起自己最初在香料古公会面对那些老狐狸时的小心翼翼。但现在,她是站在陛下这边的人。
“给你们五天时间改进。”韦赛里斯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我要一百枚改进版。能量损耗率控制在每月一成以下,预警阈值调整到‘遭遇标准影缚术强度以上诅咒时触发’。材料配比按我提的调整,所需月光珊瑚粉末从商会仓库支取,找莱雅批条子。”
他顿了顿,指尖停止敲击,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佐尔坦脸上:
“另外,增加‘身份绑定’功能。每一枚护符,只能由第一个滴血激活它的人使用。如果被他人强行夺取或佩戴,不仅防护无效,还要有微弱的精神伤害。
“身份绑定?!”
这个词象一颗冷水滴入滚油,在偏厅里激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不止是佐尔坦,好几个年纪稍长的男巫都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骇然。
身份绑定!这不是街头骗子卖的护身符把戏!这是男巫公会内部用于最高级信物和某些禁忌传承的秘术!涉及到血脉共鸣、灵魂印记的微弱干涉,是黑魔法与高阶防护魔法的交叉领域,制作复杂,代价高昂,向来被公会高层拢断!
佐尔坦的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几乎破裂:“陛下……身份绑定,需要极其精深的血脉魔法知识,而且……制作流程会变得异常繁琐,时间和材料成本至少增加三倍,甚至五倍……”
“我知道。”韦赛里斯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象在陈述“明天会下雨”,“所以,我会教你们一个简化版的绑定符文数组。用‘生命特征印记’来代替复杂且危险的‘灵魂印记’。虽然绝对安全性稍低,无法完全防止最顶级的灵魂大师破解,但足以防范绝大多数窃贼和间谍。更重要的是,制作效率能提高至少五成。”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炭笔绘制的线条干净、利落、精准得如同用尺规丈量过。一个由三十七个基础符文构成的复杂数组跃然纸上,符文之间通过精巧的几何结构连接、嵌套,形成一个完美自洽、循环不息的能量系统。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连接点,都清淅无误,没有任何冗馀或模糊之处。
佐尔坦几乎是扑到桌前,双手撑住桌沿,眼睛死死盯住那张羊皮纸。他灰色的瞳孔因极度专注而收缩,呼吸变得粗重。
他是男巫公会的首席咒术师,在魔法符号学和防护法阵领域浸淫了超过四十年,翻阅过的古籍和亲手绘制、破解过的符文数组数以千计。但眼前这个数组……
太精妙了!精妙得让他灵魂战栗!
传统的身份绑定数组,至少需要一百二十个符文,通过复杂的血脉共鸣仪式和灵魂烙印来实现,过程痛苦且风险极高。而眼前这个简化版,只用了区区三十七个符文!
它完全绕开了所有涉及“灵魂污染”、“血脉诅咒”、“意识窥探”的危险路径,纯粹依靠对生命体固有生物节律的捕捉、编码和能量层面的“锁-钥”匹配原理!
这思路……这思路简直象是跳出了整个魔法研究的传统框架,从另一个维度俯瞰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简洁、高效、相对安全得多的解决方案!
“这……这数组……是谁设计的?”佐尔坦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甚至暂时压过了对韦赛里斯的恐惧。
“我。”韦赛里斯平静地回答。
偏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男巫,包括那些原本低着头的,此刻都震惊地望向主位上那个银发紫眸的年轻人。
韦赛里斯能理解他们的震惊。在这个世界,魔法研究更象是一门依赖经验、直觉、秘传和大量试错的手艺。而他,一个来自信息时代的灵魂,习惯的是系统化、模型化、最优化的思维方式。
一个符文数组,在他眼中首先是一个能量流动的数学模型。哪里可能形成能量损耗,哪里存在瓶颈,哪里的结构可以简化冗馀——这些都可以通过逻辑推演和能量仿真得到近似解。这种“先建模,后实践”的思路,对于这个世界的法师来说,近乎降维打击。
“拿回去,研究透彻。”韦赛里斯将羊皮纸推向佐尔坦,“五天后,我要看到改进版的样品,以及完整的工艺流程记录。
另外——从这批护符开始,所有魔法物品的制造,都必须遵循‘标准化’和‘流程化’原则。我要的是可以按固定工序、由不同工匠协作、批量生产出来的‘产品’,而不是依赖某个大师灵光一现的‘艺术品’。”
“是……是,陛下!”佐尔坦双手微微颤斗地接过羊皮纸,如同接过某种神圣的典籍。那不只是服从,更是一个学者面对前所未见的知识宝藏时,近乎本能的激动与虔诚。
恐惧依旧在,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探究的渴望、创造的冲动——正在他眼底点燃。
很好。韦赛里斯心中冷静地评估着。恐惧能让狗听话,利益能让狼合作,但只有对知识的渴求、对创造价值的认同,才能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学者真正投入。
“第二项,”韦赛里斯目光转向另一个男巫——一个瘦高、脸色苍白、戴着厚厚水晶眼镜的中年人,他手里捧着一叠写满字的羊皮纸,显得有些战战兢兢,“那些魔法物品的分析报告。”
那男巫慌忙上前,将羊皮纸双手奉上。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还配了手绘的插图,虽然画技一般,但细节清淅,看得出花了心思。
韦赛里斯快速浏览。
海螺号角:材质鉴定为某种已灭绝的深海巨兽的角,内部天然生长着奇异的腔室结构,并被人为刻入了古老的水族语言符文。初步判断功能与“召唤”或“远距离沟通”有关,但激活需要特定的咒语串行或某种海洋生物的血脉共鸣。
黑珍珠手炼:共十三颗珍珠,每颗内部都封存着一滴“人鱼之泪”——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法材料,具有微弱但持续的精神安抚与驱散噩梦的效果。长期佩戴可缓慢增强佩戴者对精神类攻击的抗性,对焦虑、恐惧等负面情绪有平复作用。
化妆镜……报告在这里卡住了。羊皮纸上画满了问号和推测。男巫们尝试了七种不同的魔法共鸣分析法、三种元素浸染测试。
唯一能确定的是,镜面材质是瓦雷利亚钢与某种高纯度银的奇特合金,背面的雕刻技艺属于古瓦雷利亚的艺术风格。上面残留的魔法波动极其微弱,呈现出缚影士暗影魔法的特征,又象是某种更古老、更接近“梦”与“记忆”领域的力量,难以归类。
韦赛里斯想起在宝库中触碰镜子时涌入的破碎画面和那句低语——“凡镜皆幻。唯影……永恒。”他将报告放下。
韦赛里斯将目光从报告上移开,扫过偏厅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重新落回前方。
“现在,”他声音略微提高,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说正事——关于‘坦格利安皇家魔法学院’的架构与未来。”
他站起身,绕过黑檀木桌,走到偏厅中央。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在镶崁着彩色琉璃的墙壁上,拉得很长,边缘在跃动的火光中微微摇曳变形,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龙影。
空气再次绷紧,但这一次,除了恐惧和戒备,还多了一丝隐约的、压抑的期待。
“今日起,‘坦格利安皇家魔法学院’正式成立。坦格利安,将担任第一任院长。”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学院日常的研究管理、教程组织、资源调配,将由三位‘学部教授’共同负责。”
他抬起手,食指指向依旧捧着羊皮纸、神情复杂的佐尔坦·暗语。
佐尔坦身体猛地一震,愕然抬头,眼镜后的灰色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本以为,自己最好的结局就是在严密监控下做些研究,象个高级囚徒。教授?首席?
韦赛里斯不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清淅地下达指令:“你的部门,内核任务有三。”
“第一,集成与提炼。将男巫公会传承数百年、庞杂繁复的魔法知识体系,进行一次彻底的梳理。剔除所有涉及大规模血祭、灵魂污染、不可逆伤害、以及严重违背基本人性的禁忌部分。我要的是干净、可用、风险可控的知识。”
“第二,系统化与教材化。将剩馀的实用魔法——包括但不限于防护、侦测、通信、医疗、基础元素操控、魔法材料学——分门别类,整理成由浅入深、逻辑清淅的教材。不是秘传手札,是任何具备基础魔法感知力的人,都能按图索骥学习的‘课本’。”
“第三,也是现阶段最紧迫的任务——研究与开发适用于战争的‘制式魔法装备’及‘基础魔法战术’。”
这个词让几个前男巫下意识地交换了眼神。魔法用于战争并不稀奇,但“制式装备”、“基础战术”……这听起来象要把魔法变成和长矛、弓箭一样可以大规模列装、统一训练的东西?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韦赛里斯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们的心思,“高深的魔法依赖天赋和长年累月的钻研,无法普及。但一些低阶的、效果特定的魔法应用呢?”
他顿了顿,给出具体例子:
“比如,能不能制作一种符文箭簇,射中目标后自动激发一次弱化版的‘暗影之触’,让敌人短暂僵直?”
“能不能设计一种简易护符,让普通士兵在遭遇尸鬼时,能短暂驱散其周围的‘死亡寒气’,为自己争取劈砍的时间?”
“能不能改良通信手段,让前线小队与指挥部之间,摆脱对信鸦和传令兵的绝对依赖?”
他每说一个例子,佐尔坦眼中的光芒就更亮一分。这些想法并不算天方夜谭,男巫公会历史上也有类似的研究,但从未被系统性地、以军事化为目的推进过。这不再是零散的“魔法把戏”,而是有明确须求导向的“魔法工程”!
“不限初始经费。”韦赛里斯给出了最有力的支持,“现有男巫均归你调配,也可以从魁尔斯的流浪学者、独行法师、甚至对魔法感兴趣的手艺人中招募助手,由你亲自把关。我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可以测试的样品和可行的训练方案。”
“男巫魔法部,”佐尔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必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托!”这一次,他单膝跪地,行的不再是敷衍的礼节,而是带有明确效忠意味的骑士礼。尽管他并不是骑士。
韦赛里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窗边。
被点名的星见者优雅地向前迈出一步。她依旧穿着那身颇具神秘感的深蓝色缀星长袍,蜜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蜂蜜,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微微躬身,姿态从容不迫:“陛下。”
“任命你为‘瓦雷利亚学部’首席教授。”韦赛里斯说道。
“你的部门,任务同样清淅。”
“第一,集成与翻译。将‘遗产守护者’结社数百年来收集、保存的瓦雷利亚文献、图纸、实物资料进行系统性整理。优先侧重于工程学、建筑学、符文理论、龙类学、高等魔法原理等对文明重建有直接价值的领域。剔除其中明显的神话附会和可能被恶意篡改的部分。”
梅拉蕊静静听着,美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仿佛倒映着星光的眼眸,变得更加深邃。
“第二,研究与复原。尝试复原那些具有重大实用价值的瓦雷利亚技术。”韦赛里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例如,瓦雷利亚的建筑为何能屹立千年?他们的冶炼技术到底有何特殊之处?那些传说中的‘玻璃蜡烛’原理是什么?一切你认为有价值的领域,都可以探索。”
“第三,连络‘遗产守护者’结社总部。”韦赛里斯的声音清淅而坚定,“坦格利安皇家魔法学院欢迎他们的添加。任何有志于研究魔法力量,有志于重现古瓦雷利亚魔法文明奇迹,并愿意效忠坦格利安王朝的有志之士——来者不拒。
“瓦雷利亚学部,”梅拉蕊优雅地抚胸行礼,声音如同吟唱,“将谨遵陛下旨意,为知识的传承与帝国的未来,尽献所能。”
韦赛里斯最后看向那位一直在做记录的博学者。
萨索斯立刻停下笔,挺直腰板,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任命你为‘学院图书馆长’兼‘知识管理总管’。”
这个头衔让萨索斯严谨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感动的郑重。对于一个将毕生精力献给故纸堆的学者而言,管理一座前所未有的魔法知识宝库,无疑是至高荣誉。
“你的职责至关重要,萨索斯。”韦赛里斯语气严肃,“第一,创建并维护学院的知识管理体系。所有部门的研究成果、实验记录、教材草案,都必须一式两份归档——一份用最上好的羊皮纸誊写,作为主文档;一份用磨损的特制纸张供日常借阅;”
“第二,制定并执行严格的保密与借阅制度。根据知识的重要性、危险性、完成度,设立不同的保密等级和借阅权限。创建借阅登记制度,每一份资料的流出、阅览、归还,都必须有迹可循。”
“第三,开始着手编篡《帝国魔法年鉴》。记录学院重要的研究成果、重大事件,这将成为帝国魔法发展的第一部官方史册。”
萨索斯深吸一口气,抚胸行礼的动作标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以知识与秩序之名,图书馆必将成为帝国最坚固的记忆基石。荣幸之至,陛下!”
韦赛里斯走回主位,但没有立刻坐下。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我知道你们此刻还心怀疑虑。”他的声音不高,却象重锤敲在每个人心鼓上,“我不要求你们立刻对我忠心耿耿,涕泪交加地宣誓效忠。在坦格利安皇家魔法学院,你们只需要做好三件事——”
“第一,交出你们真正掌握的知识。”
“第二,完成我分配的研究任务,拿出符合标准的成果,证明你们的价值。”
“第三,严格遵守学院的规章制度,尊重你的同僚,禁止任何形式的内部倾轧、知识封锁或私下进行未经批准的禁忌实验。”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心底,然后才继续,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更沉重的、仿佛命运本身的力量:
“只要做到这三点,你们将拥有稳定的、远超普通学者的经费支持;拥有安全的、不受外界打扰的研究环境;拥有清淅的、凭功绩说话的晋升路径。”
他的目光变得遥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学院将实行‘功勋-晋升’体系。你们完成的每一项研究、制作的每一件合格产品、培养出的每一个合格学徒,都会转化为‘功勋值’。功勋可以兑换更高级的知识查阅权限、更优厚的研究经费、更舒适的生活条件。”
“而当你们的功勋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晋升——从助理研究员,到正式研究员,到高级研究员,再到学部导师、学部主管。每一级晋升,都意味着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限、更丰厚的回报。”
“在未来重建的坦格利安王朝,”韦赛里斯的声音如同在宣读一部即将诞生的法典,“一位‘皇家高阶法师’所享有的地位、荣誉与待遇,将不会低于一名御林铁卫,或是一位拥有封地的学士。你们的子孙将不再是‘男巫残党’,而是‘帝国魔法师家族’,享有世袭的荣誉与特权。”
前景如同黑暗中陡然亮起的灯塔,刺目而充满诱惑。
几个年轻些的前男巫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添加男巫公会,最初也不过是为了寻求力量、知识和一条向上的信道。
而现在,这条信道以更清淅、更体面、更安全的方式重新铺展在眼前——前提是,他们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疑虑依旧在,但希望的火种已被点燃。而且这希望不是虚无缥缈的许诺,而是有明确规则、清淅路径、可以一步步攀登的阶梯。
韦赛里斯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忠诚需要时间培养,需要利益绑定,需要共同目标的凝聚。但至少,他给了他们一个选择——一个比回到地牢、或者被卖给其他势力好得多的选择。
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个选择变得越来越有吸引力,直到没有人愿意离开。
他正准备宣布散会,偏厅的门被轻轻敲响。
乔拉走到门边,低声询问几句,然后转身,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陛下,庄园外有一队访客求见。赛尔弥爵士。”
这个名字让偏厅的空气再次凝固。
“无畏的”巴利斯坦,御林铁卫队长,维斯特洛活着的传奇。,在君临陷落时身受重伤,被劳勃·拜拉席恩赦免并任命为御林铁卫队长——这是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安排,既是羞辱,也是展示宽宏。
而现在,他出现在了魁尔斯。
韦赛里斯脑海中迅速闪过原着的信息:巴利斯坦确实在劳勃死后被瑟曦解除了职务,之后跨越狭海查找坦格利安后人。但时间线应该更晚一些……看来,他这只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了足够多的风暴。
“他一个人?”韦赛里斯问。
“不,他并非独自前来,同行的还有四位多恩贵族小姐,以及一位多恩王子,为首者是亚莲恩·马泰尔公主。以及……大约六十名护卫,从装束和武器看,都是精锐的多恩武士。”
韦赛里斯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看来,维斯特洛的风,终于吹到了魁尔斯。
而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下注了。
“让他们在会客厅等侯。”韦赛里斯平静地说,“我稍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