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放出光来。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
好!太好了!用咱们自己的钢!主公,您放心,我这就带人去勘测土质,设计新式地基和结构,保证比那老圜丘结实百倍!工期工期我拼了命也给您赶上!
苏婉清看着林牧之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挥斥方遒的侧影,耳尖微微泛红,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自豪的笑意。她轻轻颔首,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如何调配资金物料,才能确保这前所未有的工程顺利推进。
林牧之感受着身后众人澎湃的情绪,看着眼前这片即将诞生奇迹的土地。
寒风依旧,可他心中,已是烈火燎原。
就是这里了。
昭明天命之所。
亦是人定胜天之证!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座融合了钢铁与信念的崭新祭坛,在这新旧时代的交界处,拔地而起,直指苍穹。
到那时,他将站在这里,告慰天地,也告慰所有追随他、信任他的人。
寒川工坊的核心区域,如今已被划为禁区。
平日里叮当作响、热火朝天的锻打声暂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寂静。唯有中央那座经过数次改良的巨炉,仍在低沉地轰鸣,炉膛内炽白的火焰翻滚,将整个工棚映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都被高温灼烤得微微扭曲。
林牧之站在炉前,青衫的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的小臂沾着几道黑灰。他眼神锐利地紧盯着炉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在粗糙木台上的一张图纸。那上面绘着的,并非以往熟悉的枪管齿轮,而是鼎、簋、爵等祭祀礼器的图样,线条古朴,却标注着精确的尺寸和一种新型合金的配比。
成了,寒川侯成了天下共主,这登基大典的礼器,便不再是简单的器物,而是昭明新朝的气象,是告别旧胤、开启新天的象征。绝不能是沿用前朝的古物,更不能是敷衍了事的俗品。必须要有寒川的魂,科技的骨,还要有…传承的形。
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比当初面对千军万马时,更添几分复杂。
赵铁柱蹲在一旁,敦实的身躯像一块沉默的岩石。他手里拿着一块试炼出的合金小样,厚实的手掌反复掂量,又用锉刀小心地刮擦边缘,检查着金属的韧性与光泽。紧张时,他总会下意识地反复检查器械的螺栓,此刻手中无螺栓,便只能借着检查这合金样品来平复心绪。
牧之,这锰铜合金,硬度、色泽都够了,就是…就是浇铸这么大的鼎,收缩率怕是不好控制,尤其是鼎耳的连接处,容易出砂眼。他抬起头,脸上被炉火烤得通红,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牧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焦煤混合的灼热气息。他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紧绷。
铁柱哥,我知道难。但我们寒川一路走来,哪一步不难?就是要做前人没做过的事。陶范法我们反复试验过,预热温度、浇铸速度,我们都演练了无数遍。我相信你的手艺,也信我们算出来的数据。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挑选出来参与此次任务的老工匠,他们脸上有兴奋,有荣耀,但更多的却是忐忑和不解。用打造杀人利器的技术和材料,去铸造祭天告地的礼器,这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实在有些…离经叛道。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铜匠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敬畏:侯爷…不,主上。这…这礼器向来用青铜,古朴厚重,方能通神。咱们这新合金,亮是亮,可会不会…太新了,少了那份庄重?
林牧之还未回答,一个温婉却坚定的声音从工棚门口传来。
郑老此言差矣。
众人望去,只见苏婉清款步走来,素裙在热风中微微飘动,她手中不是算盘,而是一卷厚厚的账册。她先是对林牧之微微颔首,然后看向老铜匠,眼神清澈而敏锐。
新朝新气象,若连礼器都墨守成规,与旧胤何异?主上以科技兴邦,以民生立本,这礼器,既要敬天,更要告民。让天下人看到,我昭明之器,坚不可摧,光华内敛,正寓意国运昌隆,革新不止。这,才是最大的庄重。
她走到林牧之身边,低声道:各地诸侯、部族使节已陆续抵达,都在观望。这礼器成败,关乎人心向背。国库账目我已厘清,大典一应开销,足可支撑。
林牧之看着她耳尖因工棚高温而微微泛红,心中一定。有她在后方统筹,他才能心无旁骛地站在这里。他转向众工匠,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婉清说得对!我们打造的,不是摆着看的古董,而是我昭明王朝的筋骨!要让后人看到这些礼器,就想起我们是如何从寒川绝境中,用汗水、智慧和铁火,打出这片新天地!开始吧!
一声令下,凝滞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起炉!
赵铁柱暴喝一声,声如洪钟。
巨大的坩埚被机械吊臂缓缓送入炉心,那新型合金在极度高温下化作沸腾的金红色液浆,翻滚着,迸溅出耀眼的火星。所有工匠各就各位,眼神专注,动作迅捷而精准。预热好的陶范被小心合拢,巨大的浇铸口对准了坩埚。
浇铸!
赵铁柱死死盯着液面,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金红色的洪流倾泻而下,涌入陶范的型腔,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呜咽声。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泥土上,瞬间蒸发。
林牧之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跳动。成败,在此一举。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考验,更是信念的浇铸。
时间一点点流逝,炉火渐渐微弱,浇铸口凝固封闭。
开范。
赵铁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工匠们用工具小心地敲碎外层的陶范,泥土簌簌落下。随着最后一块陶范被移开,一尊巨鼎的雏形,在蒸腾的热气中缓缓显露真容。
鼎身雄浑,三足鼎立,表面还带着高温留下的暗红色彩,但已经能看出流畅的曲线和光滑的壁面。鼎耳与鼎身的连接处,完美无瑕,不见丝毫砂眼裂纹。
成了…真的成了!
赵铁柱猛地跨前一步,蹲下身,粗糙的手掌颤抖着,却不敢去触摸那尚有余温的鼎足,只是反复喃喃,成了!主上,成了!
成了!
工棚里,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老铜匠抚摸着鼎身那不同于青铜的、隐隐流溢着暗金光泽的表面,老泪纵横:神器…这才是真正的神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