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孙大成看着地上那摊迅速蒸发的水渍，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他这辈子见过的威胁，比这凶狠百倍的都有。
“我这把老骨头，既不想当谁的朋友，也没兴趣当谁的敌人。”
孙大成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睡一觉，明天就走。”
沙少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
“好，有性格。我喜欢跟有性格的人打交道。”他站起身，“既然老先生想休息，我也不强留。今晚，您就在这踏实睡。我保证，在我这悦来客栈里，没人敢动您一根汗毛。明天您要走，我派车送您。”
“不必了。”孙大成站起身，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孙大成反锁上门，用椅子死死抵住。他知道，沙少爷的“保证”一文不值。今晚，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他没有脱衣服，和衣躺在床上，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这一夜，出奇的平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孙大成便悄然离开了客栈。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镇子后巷那些狭窄泥泞的小道里。他像一只熟悉丛林的老狼，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平远街。
他一路疾行，花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到邻近的镇子。找到镇上唯一的邮电局，他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年轻而有力的声音。
“喂，哪位？”
“是我。”孙大成只说了两个字。
电话那头的王猛，瞬间从睡眼惺忪中惊醒，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声音立刻变得肃然：“师父！您在哪？”
“我在云南，平远。”
孙大成的声音冷静得像在下达作战指令。
“这里情况很复杂。是一个大型武装贩毒集团，有组织，有火力，并且和当地政府有勾结。”
他简明扼要地将自己看到和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公安局长被杀，警匪勾结，以及马、沙、林三家的势力划分。
王猛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等孙大成说完，他只问了一句：“您需要我做什么？”
这就是孙大成最欣赏王猛的地方。他从不问为什么，只问做什么。
“我需要一支精干、可靠、绝对忠诚的队伍。”孙大成说，“这事不能通过常规渠道，地方上已经烂了。需要一把从外面插进来的尖刀，快、准、狠。”
“明白。”
王猛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杀气。
“给我三天时间。师父，您在那边注意安全，等我消息。在我到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好。”
挂了电话，孙大成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他知道，王猛那边已经开始运转了。
他没有停歇，又拨通了黄四郎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是黄四郎的秘书接的，一听是找镇长，口气还有些官腔。孙大成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过多久，黄四郎亲自接起了电话，声音里满是又惊又喜。
“教官！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您现在在哪？我派车去接您！”
“黄四郎，我问你，平远街，你知道吗？”孙大成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
电话那头，黄四郎明显地沉默了一下。
“知道一点……”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和为难，“教官，那个地方……情况很特殊，历史遗留问题很多，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您……您怎么会问起这个？”
“我人就在平远旁边的镇上。”
孙大成冷冷地说道。
“我亲眼看到，光天化日之下，他们公然抢劫，贩卖毒品，殴打百姓。我还听说，县公安局长都折在了那里！”
黄四郎急忙解释：“平远街的行政划分很模糊，武装情况严重，镇里的派出所，连枪都没几支，怎么跟人家斗？教官那里是是非之地，赶紧离开！”
孙大成明白了，原来平远街这里的情况已经不是秘密，就连千里之外的黄四郎，这个镇级干部都知道，那中央肯定也知道。
“行了，我明白了。”
孙大成不想再听他说话。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要你做什么。就是想知道，有多少人知道平远街这个事情？。”
“教官！您千万别冲动啊！”黄四郎的声音都变了调，“您一个人……”
孙大成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走出邮电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可以动手，不算违规。因为很多人都知道这里的情况。他觉得我们有可能会征得上级的同意，直接带兵前来。
他没有回县城去找刘翠花。他知道，自己现在回去，只会被她死死看住，寸步难行。他用bb机给刘翠花发了条信息：“事忙，晚归，勿念。”
然后，他转身，又朝着平远街的方向走去。
王猛的部队过来，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他要做些准备。他要像当年在丛林里对付那些装备精良的敌人一样，先为他们布下一个口袋。
他没有再回镇上，而是在平远街外围的山里转悠。他凭借着军人的直觉和经验，仔细勘察着每一处地形。哪里的山路狭窄，适合设伏；哪里的山坡陡峭，可以居高临下；哪条河谷是他们运输的必经之路……
两天时间里，他就像一个幽灵，将平远街周边的地形地貌，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他甚至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上面用各种符号，标记出了火力点、巡逻路线、哨卡位置。
第三天傍晚，他的bb机响了。上面只有四个字：
“东风已至。”
孙大成看着这四个字，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他的兵，来了。
他收起bb机，从藏身的山坳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投向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罪恶滋生的“独立王国”。
眼神中，再无旁徨，只剩下猎人盯住猎物时的森然杀意。
是时候，让这些人知道，这片土地，到底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