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崎岖的山路上,十几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像一群在黑夜中捕猎的狼。
王猛冲在最前面,心跳如鼓。
望远镜里那一点微弱的橙色火光,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师父!
那个教他如何在丛林里生存,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发出信号,如何用意志战胜一切的男人!
他一定还活着!
“快!再快一点!”王猛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终于,他们冲上了山顶。
一堆燃烧的篝火旁,一个蜷缩的人影,一动不动。
那人身上的衣服早已成了破布条,混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紧紧贴在身上。他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王猛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一张布满血污和伤痕的脸,在火光下显得狰狞可怖。可那双眼睛,即便已经浑浊不堪,却依然透着一股子狼一般的狠厉。
“……猛……子……”
孙大成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他看到了王猛,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写满焦急的年轻脸庞。
他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断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他的头一歪,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彻底瘫倒在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师父!”
王猛发出一声悲吼,猛地扑了过去。
“猴子!快!!”
猴子背着医药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跪在孙大成身边,手指迅速搭上他的颈动脉。
“还有脉搏!很弱!”
他剪开孙大成破烂的衣服,当看到那具布满青紫和针眼的身体,以及那双几乎被废掉的腿时,饶是见惯了生死的特战队员,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队长,枪伤,多处钝器伤,腿骨粉碎性骨折……还有……他被注射了毒品,现在是戒断反应和重伤并发,情况非常危险!”
王猛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死死盯着孙大成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胸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把他带回去!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
……
临时的秘密营地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孙大成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浑身滚烫,不停地抽搐。他时而牙关紧咬,全身肌肉绷得像铁块;时而又大汗淋漓,发出痛苦的呓语,整个人在冰与火的地狱里来回煎熬。
猴子和另一名卫生员忙得满头大汗,消毒、清创、缝合、固定……他们用上了所有能用的药品,却只能勉强维持住孙大成的生命体征。
王猛站在一旁,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他看着教官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当年在训练营里,那个不苟言笑,却总是在最关键时刻拉他们一把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孙大成的状况,却丝毫没有好转。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的时候,孙大成的抽搐,突然停止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昏迷后的迷茫,只有一片骇人的清明。
“水……”他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王猛立刻端过水杯,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
润湿了喉咙,孙大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王猛按住他,“你的伤……”
“听我说!”孙大成一把攥住王猛的手腕,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却力道惊人,“你们有多少人?”
王猛一愣:“十二个。”
“太少了!”
孙大成急促地喘息着,眼中满是焦急。
“立刻……立刻向军区请求支援!调动军队过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你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黑帮!那下面,是一个地下王国!有兵工厂,有仓库,有完整的地下水道!他们的火力,你们已经见识过了,那只是冰山一角!想拿下平远街,要当做一场战争来打!”
他一口气说完,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猛和周围的队员们,全都愣住了。
地下王国?兵工厂?
孙大成缓了口气,将他在地牢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那条繁忙的地下河,到两岸巨大的石窟作坊;从穿梭不息的运货船,到那个隐藏在湖边的总入口……
整个营地里,只剩下孙大成沙哑的叙述声和队员们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当孙大成说完最后一个字,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的秘密,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原以为,这只是一次深入敌后的清剿行动。
可现在看来,他们是闯进了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军事堡垒!
王猛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平远街能盘踞于此,成为一颗拔不掉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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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对通讯兵下令:“立即给军区总部发电,最高加密等级!重复我的话:平远街发现超大规模武装贩毒集团,其拥有地下军事工事及兵工厂,火力远超预估。我部十二人已陷入敌后,请求军区立即调派至少一个团的兵力,携带重型装备,执行攻坚作战!这不是清剿,是战争!”
通讯兵神色一凛,立刻转身去执行命令。
安排完这一切,王猛才回过头,看着床上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孙大成。
“师父,你放心,最多两天的时间,我们的人就会到。”
孙大成的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紧绷的身体一放松,剧痛再次袭来,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忍着痛,嘴唇翕动,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翠花她……现在在哪?”
王猛沉默了一下,沉声道:“应该还在县城,沙家的人控制着她。”
孙大成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自责。
王猛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说道:“师父,你别急。我已经有计划了。”
他叫来一个技术兵,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县城电话局的主线路,想办法接进去。我要给一个bp机号码,发一条信息。”
在九十年代,bp机还是最主流的通讯工具。刘翠花的bp机,是王猛之前让她买的,为的就是紧急时刻能联系上。
技术兵领命而去。
半个小时后,王猛拿着一个改装过的电话手柄,拨通了寻呼台。
“你好,请呼xxxxx,留言:老家房子已卖,钱在城东客运站寄存处,凭旧报纸取。速来。”
这是一句暗号。
老家房子,指的是沙家。钱,指的是刘翠花本人。城东客运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一个紧急撤离点。而凭旧报纸,则是确认身份的信物。
只要刘翠花看到这条信息,她就会明白,是自己人来救她了。
而更重要的,是囚禁她的人。
王猛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那些人看到这条信息,必然会以为是同伙在转移人质。为了拿到所谓的“钱”,他们一定会带着刘翠花,前往城东客运站。
一张反监控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队长,鱼上钩了。”负责监控的队员低声报告,“目标车辆正朝城东客运站方向移动,一共三个人,都带了枪。”
“盯紧了,不要打草惊蛇。”王猛冷静地命令道,“等大部队一到,连人带鱼,一锅端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待那支能将整个平远街彻底碾碎的雷霆之师。
……
与此同时,平远街的血腥狂欢,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沙家大宅的书房里,沙少爷脸色铁青地听着手下的汇报。
“少爷,马家和林家的人疯了,跟我们的人在西街和南街已经交火三个小时了。我们……我们损失惨重!”
“废物!”沙少爷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红木椅子,昂贵的紫砂茶具碎了一地。
他不是心疼那些损失的人手。
他在气,气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赌场爆炸,马家发疯,林家趁火打劫……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他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在地牢里的男人。
孙大成!
一定是那个家伙搞的鬼!
“走!去地牢!”沙少爷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带着人快步冲向后院。
地牢的入口,一片狼藉。几个看守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早已僵硬。
当沙少爷看到地牢正中央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时,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冲到洞口边,朝下望去,只能看到湍急的河水和远处混乱的灯火。
人,跑了!
“啊——!”
沙少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气得浑身发抖。
他全盘计划,都完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孙大成这条线,引来政府的力量。再借政府的手,把马家和林家这两个最大的对手连根拔起。
到时候,他再启动地下王国真正的力量,将那些不成气候的政府武装打残、打怕。
平远街,就将是他沙家一个人的天下!
可现在,孙大成跑了!
他一定把地下王国的所有秘密,全都带出去了!
沙少爷的脑子飞速运转。
那个孙大成知道了平远街的真正实力,他会怎么做?他一定会把情报告诉上面。上面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们会害怕!
他们绝对不敢再派小股部队来送死!
他们会重新评估,会犹豫,会扯皮!而这个时间差,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一股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既然借刀杀人的计划失败了,那索性就掀了桌子!
“孙大成……”沙少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你们以为,知道了我的底牌,我就输了吗?”
“你们太天真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众心腹,发出了冰冷的指令。
“传我的命令!把我们所有潜伏的人,藏在地下的人,全都叫出来!”
“马家和林家,不是想抢地盘吗?”
“给他们!”
他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带着无尽的寒意。
“我要让整个平远街,血流成河!我要在政府那帮缩头乌龟反应过来之前,把这里,变成我一个人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