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叩响的刹那，金焱的枪已横在胸前。他背贴墙，侧耳听外头动静，压着声骂了句操蛋。洛星河指缝间夹着的符箓已亮起微光，柳如丝短杖杵地，苍青光晕于杖头流转，然她面色惨白，呼吸微急——方才调息被打断，气未顺。
笃，笃笃。
敲门声又响一遍。与先前星痕殿守卫来时的节奏，分毫不差。
金焱喉结滚了滚，粗着嗓子朝门吼：“谁啊？！叶哥不在！”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毫无预兆。
轰——！
整扇厚重木门，连同门框周遭石块，猛地向内爆裂！碎木屑、石粉、烟尘混着狂暴真元乱流，劈头盖脸砸入！非撞开，是被人以蛮力合真元，硬生生轰碎！
金焱离门最近，首当其冲。他反应极快，长枪于身前一旋，金绿火焰轰然腾起，化作一面火盾。然那股冲力太猛，火盾瞬即变形，他闷哼一声，被震得连退三四步，后背重重撞墙，喉头一甜。
烟尘未散，四道漆黑身影已如鬼魅般滑入屋内。动作快，脚步轻，落地几无声息。他们手中那弧度诡谲的弯刀，在屋内昏光下，拖出一道道幽蓝残影，封死了房内所有可闪避的角度。
为首者，身形略高，眼神冷如两口深井，无丝毫情绪。他一眼锁定了刚站稳、嘴角溢血的金焱，及金焱身后持杖的柳如丝。至于靠窗的洛星河，似未入其眼。
无废话，无对峙。
四人同时动。
两人扑向金焱，弯刀一上一下，刀光交错如剪，直取咽喉与腰腹，配合默契得令人心寒。另一人矮身贴地滚进，刀锋划向洛星河脚踝，阴毒刁钻。最后一人，亦是最快者，身形一晃，竟如影般绕过正面的金焱，幽蓝刀锋直刺柳如丝心口！其目标明确——先杀此麻烦的辅助！
房间太窄。长枪根本施展不开，金焱怒吼，只能将枪作棍使，勉强架住劈来的双刀，火星四溅，手臂被震得发麻。洛星河抬脚猛踏，地面符光一闪，一道土墙隆起，险险挡住削向脚踝的刀锋，然土墙瞬被刀上幽蓝真元蚀出一大洞。柳如丝面对刺至胸前的刀尖，短杖向前一点，净化光环全力撑开。
嗡！
苍青光与幽蓝刀锋撞在一处。刀势微滞，然持刀者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左手一翻，竟摸出一截黑漆漆的、似某种兽趾骨之物，朝柳如丝的短杖猛地一挥！
一股污秽、腥臭、挟强烈破法气息的黑气自骨中涌出，瞬污染了杖头苍青光晕！柳如丝如遭重击，闷哼一声，短杖光芒骤暗，净化光环摇摇欲坠，她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木桌。
“如丝！”金焱目眦欲裂，欲回身救，却被面前两把弯刀死死缠住，身上瞬添两道血口。
洛星河甩出两张火符，逼退脚下之敌，然另一把幽蓝弯刀已趁机刺至其肋下！他勉强侧身，刀锋擦皮肉划过，带起一溜血珠，火辣辣地疼。
绝望。
太快。自破门至合围，不过两三息。对方显已研过他们战法，分工明确，配合狠辣，尚有专破法的污秽法器。狭室成了他们最大的劣势。
持骨者见柳如丝失却抵抗，眼中残忍之色一闪，幽蓝弯刀再扬，此次对准其脖颈。刀锋上蓝光，映亮她因脱力而惨白的脸。
就在刀锋将落的刹那。
一道灰影，毫无征兆地，自破碎的房门缺口处射入！
快！较弯刀蓝光更快！较黑蝠杀手的身影更快！
灰影目标非持骨杀手，而是那正与金焱缠斗、背对房门的黑衣杀手。灰影掠过，带起的风压令金焱颊生疼。他只瞥见一抹锈迹斑斑的刀锋，于空中划出一道极简、近乎笔直的灰线。
嗤！
轻微得几不可闻的利刃入肉声。
那名背对房门的杀手身躯猛地僵住，高举弯刀的动作凝固半空。他颈上，一道细密血线缓缓浮现，随即，头颅歪斜，与躯干分离，滚落于地。暗红血如喷泉，自其断颈处冲天而起，泼洒于墙与顶，淅淅沥沥落下。
直至尸身倒地，那颗头颅于地滚两圈停住，那双犹残凶狠的眼瞳中，方后知后觉映出惊愕与茫然。
灰影落地，现出身形。
叶凡。
他手中握着那把自血斧团领来的、锈迹斑斑的凡铁刀。刀身上，一抹暗红正顺锈迹缓缓滑落，滴于地。
屋内的时光，仿佛于此一刻被按下暂停。
余下三名黑蝠杀手，动作同时僵滞，猛地转头向门口，视向那握锈刀、面无表情的男子。他们眼中，首次现出震骇，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金焱大口喘气，捂着流血伤口，靠墙，眼中爆出狂喜的光。洛星河疾退至柳如丝身侧，将她扶起，警惕盯敌。柳如丝面色惨白，倚着洛星河，短杖勉力点地，光芒微弱。
叶凡未看他们。其目光，落于那手持污秽骨器、刀锋犹停柳如丝颈前的杀手首领身上。
杀手首领眼角剧抽。他显已认出叶凡，认出这刚自星痕殿归的‘新人’。情报有误！大误！此他妈哪里是元婴初期？！
，！
然他亦是刀口舔血多年的狠角，惊悸仅一瞬。眼中凶光爆闪，厉喝：“杀！”
余下两名杀手闻令，毫不犹豫弃原目标，一左一右，幽蓝弯刀挟凄厉破空声，全力斩向叶凡！刀光如瀑，封死左右。而杀手首领自身，则手腕一翻，将那截污秽黑骨狠狠掷向叶凡面门，同时身疾退，竟欲趁同伴纠缠，直从窗口撞出！
其判断极果断——事不可为，立遁报信！
黑骨先行，挟浓浊破法污秽之气，若寻常修士，真元运转必滞。弯刀随后，左右夹击，角度刁毒狠辣。
叶凡动。
面对飞来的污秽黑骨，他左手抬起，五指箕张，竟不闪不避，直一把抓去！掌心之中，一点凝练至绝的星力骤爆，化一团微型的、高速旋动的星力涡流。
嗤啦——！
污秽黑骨撞入星力涡流，如赤烙按入雪堆，发出令人牙酸的蚀响，黑气狂逸，然星力涡流转速更快，瞬将那黑骨绞得粉碎，连那污秽之气亦被强行湮灭大半！
与此同时，他右手锈刀动。
非格，非架。
是两道更迅、更凝的灰色刀光，后发先至，迎向左右劈来的幽蓝刀瀑！
锵！锵！
两声几不分先后的、刺耳至极的金铁断裂声！
那两柄显非凡品的幽蓝弯刀，在与锈刀刃锋触的刹那，竟如朽木般，被轻易斩断！断刃旋转飞出，钉入壁与地。
两名杀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眼中骇色尚未全然浮现，那两道灰色刀光余势未消，已如毒蛇般掠过其咽喉。
噗！噗！
血花绽。二人扼喷血的颈，嗬嗬倒地，眼中生机速逝。
自叶凡破门而入，至连斩三人，不过一息。
而此刻，那杀手首领刚退至窗边，正欲发力撞出。
他眼角余光瞥见两名手下瞬毙，心脏几骤停。知己绝无可能自此煞星手中逃脱。眼中猛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不再逃，反身，将全身真元不顾一切灌入手中仅存的半截弯刀，刀身幽蓝光芒暴涨，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朝叶凡，做出了最后一记、同归于尽般的扑杀！
刀未至，那股惨烈决绝的刀意，已扑面。
叶凡视其扑来的身影，眼神犹无波澜。他甚未用刀。
只抬起了左手，五指微屈，对扑来的杀手首领，隔空，轻轻一按。
无声响。
无光华。
杀手首领前冲之势猛地一顿，似撞上一堵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墙。他脸上疯狂的神情凝固，眼中爆出极致的惊恐与痛苦。随即，他胸口处，衣衫完好，然皮肉下的骨骼、内脏，却如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而后捏碎！
砰！
闷响自其体内传来。他七窍同渗血丝，高举的弯刀无力垂下，哐当落地。他垂首，难以置信地视己凹陷的胸口，张口，欲言，却只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污血。随即，直挺挺向前扑倒，抽两下，不动了。
屋内，重归寂静。
唯余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粗重压抑的喘息。地上横七竖八躺五具尸身——包括最早破门时被金焱挡下冲击、倒门边昏死的那一个，此刻亦已被叶凡顺手补了一刀，彻底无声。
叶凡甩了甩锈刀上的血，刀身锈迹似被血浸润，色更深几分。他行至杀手首领尸身旁，蹲身，扯开其胸口黑衣，露出底下那狰狞黑蝠刺青，与一块挂于颈的、非铁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刻一数字，及些看不懂的符文。
他将令牌收起。复行至最初被他斩首的杀手尸旁，同样搜出一块相似的令牌。
金焱一屁股瘫坐于地，扯块破布胡乱包扎伤口，喘着粗气：“妈、妈的这帮杂碎真他娘狠”
洛星河扶柳如丝坐下，己亦面色发白，视满地狼藉与尸身，唇动了动，未出声。
柳如丝缓过一气，看向叶凡，眼中带后怕与感激：“叶师兄”
叶凡未应。他行至窗边，掀起一线隙外望。巷中犹昏寂，似无人被方才动静惊动——抑或说，闻见了，然无人敢管。外城此类厮杀，太寻常。
他正欲回身。
廊外，传来了整齐、沉浑的步声。不止一人，且步伐稳，带一种训练有素的韵律，正朝他们此房速近。
非黑蝠团之人。此等步声
房门早破碎，毫无遮拦。很快，数道身影现于门口。
为首者，暗青近黑的制服，方面，浓眉，眼神如冰锥——正是方才分开不久的巡察使。其后，跟四名全副武装、气息更显沉凝的星痕殿守卫，较之前带叶凡去巡察司的那二人，明显强出一截。
巡察使立于门口，目光扫过屋内惨烈的景象——破碎的门窗，满地的血与尸，靠墙喘息带伤的金焱三人，及立窗边、手中锈刀犹滴血的叶凡。
其面色，在门口冷白晶石的映照下，观不出太多神情。唯那双眼睛，在叶凡手中的锈刀上，停留了格外久。
随即，他缓缓开口，声犹平稳冷硬，然似较在巡察司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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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有人不欲你活着协查。”
他迈步入内，靴子踩于粘稠血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行至叶凡面前数步站定，看了看地上杀手首领的尸身与那截碎裂的污秽黑骨。
“黑蝠团，专事脏活。价不菲。”他似自语，又似说予叶凡听，“能请动他们如此急灭口”
他抬头，再视叶凡，目光深邃：“此事，巡察司接下了。你等续留此处，不安稳。”
他侧首，对身后一名守卫吩咐：“清理现场。登记尸身特征与残留物。”复转向叶凡，“你等四人，现下随我走。巡察司于内城有指定的临时居所，相对安稳。在查清之前，你等暂居彼处。”
是护，抑或更密的监视？
叶凡视他，未立应。他手中犹握那柄滴血的锈刀，刀尖的血，正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巡察使似知其思，补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此乃令，亦是目下最稳妥的安排。除非，你欲续留此，待下一批，或下下批杀手寻上门。”
叶凡沉默数秒。手腕一翻，锈刀归入腰间简陋的刀鞘。鞘口，一抹暗红缓缓渗出。
“好。”他只言一字。
巡察使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行。四名守卫分出二人始理尸身，另二人则做‘请’势，示叶凡四人跟上。
金焱挣扎爬起，洛星河搀柳如丝。四人随巡察使，步出此间充满血腥气的房，下阶。客栈掌柜缩于柜后，面惨白，首不敢抬。
行至客栈门口时，叶凡脚步微顿。他侧首，眼角的余光，似瞥见对巷深处的阴影里，某处堆满杂物之地，有极微弱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沉寂。
是那处他布下禁锢的角落。
独眼蝰，不见了。
非己挣脱。禁锢有被外力强行破开的细微痕迹。
叶凡收回目光，脸上犹无表情，迈步跟上前面巡察使那挺拔而冷硬的背影，没入外城街道昏浊的光影之中。
巷子深处，杂物堆旁。
一点几不可见的、灰黑色的细微绒毛，自碎裂的禁锢法印边缘飘落，悄然融于地面的污垢，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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