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顶应急出口旋开时,那股灌进来的风像几百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嘶嘶尖叫。外头腐磷蝠的尖啸没了隔挡,直捅进脑仁里擂鼓,又尖又厉,搅着血腥和腐肉的腥臭。
叶凡站在舱口下,头发被风扯得乱舞,衣袍猎猎。他没立刻上,先深吸口气,结果灌了满嘴满肺的腥风,呛得喉头一紧。手按上腰间锈刀柄,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定了定神。
舱里人都盯着他。金焱张嘴想喊,被风堵了回去。洛星河指间符纸被吹得哗啦响。柳如丝脸更白了,攥杖的手指节发青。那十二个精锐,有人惊疑,有人皱眉,有人干脆别过脸,像在看寻死之人。
巡察使扶舱壁站稳,在颠簸中看向叶凡,眼神沉甸甸的,似在掂量。而后,他冲驾驶员重重点头。
开!
顶闸彻底滑开,露出外面疯狂闪烁的幽蓝磷光和翻滚的灰绿雾海。叶凡脚下一蹬,身形如脱弦硬箭,逆着狂风,猛地射了出去!
一出去,声、味、压,瞬间暴涨十倍。风刮得脸皮生疼,像砂纸在磨。蝠群尖啸混着翅膀噗啦声,要把耳膜撕开。浓腥腐烂气粘在鼻腔,洗不掉。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飞梭还在前冲晃动。脚下,密密麻麻的幽蓝光点如沸粥涌来!最近一只翼展足四尺,狰狞鼠头,尖牙外露,幽蓝眼珠死锁住他,已近在咫尺,爪子带腥风抓向面门!
叶凡没躲。半空拧腰,右臂抡圆后拉至极,再猛向前挥出!
锈刀出鞘。
无清越刀鸣,只一声沉闷钝响,如破空。刀身依旧灰扑扑锈迹斑斑,可刀刃划过处,一层凝练到极致的淡金星芒,似给凡铁镀了层薄金边。
刀光斩出,非一道,是一扇!
淡金色、半月形刀罡自刀尖爆发,向前猛扩!始不过尺许,离刀瞬暴涨至丈余宽,凝实得近乎可见边缘锐利毛刺!刀罡过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低沉嘶啦声!
首当其冲那腐磷蝠,连惨叫都无,爪、头、半边翅,触及淡金刀罡刹那,如热刀切入凝猪油,悄无声息地分离、崩解、化为飞溅的暗绿碎肉污血!
刀罡不停,向前推进,狠狠撞入后面密集蝠群!
嗤嗤嗤嗤——!
一连串密集牙酸的切割声爆响!淡金刀罡如烧红巨犁,狠狠犁进幽蓝蝠潮!所过之处,腐磷蝠如镰刀扫过的麦秆,成片断裂、破碎!暗绿血肉、碎骨渣、断翅膜,混着腥臭体液,如污秽暴雨泼洒向下方的雾!
一刀,清出前方十余丈扇形真空!
但腐磷蝠太多,杀不完。短暂空白瞬被周围更多疯蝠填满,它们似被同伴死亡激怒,更悍不畏死扑来,幽蓝磷火连成翻滚怒涛,嘶啸震耳。
叶凡一刀劈出,身形被反推后飘几尺,正落在飞梭剧晃的顶部。脚下是冰冷金属壳,湿滑,还沾着蝠群撞击留下的粘液。他腿微曲稳盘,锈刀横前。
第二波蝠群已至。这次三只并排,封死左右正面。
叶凡眼神一厉,丹田星核疯转,沛然星力灌臂。他不再求大范围杀伤,刀法骤变刁钻凌厉!锈刀在他手中化一道道淡金细密闪电,快剩残影!
唰! 一刀点出,正中左侧腐磷蝠大张口,星力透入,从头颅内部炸开!
铛! 反手一刀格开右侧利爪,顺势上撩,刀锋自下而上剖开其胸腹!
正面那只最狡,扑击途中猛拔高,欲从头顶袭。叶凡头也不抬,左手捏诀,一指向上点出,一缕凝练如针的星力激射,噗 一声贯穿其下颚,从颅顶透出!
三只腐磷蝠几乎同时毙命坠下。
但更多,源源不绝。
叶凡站在飞梭顶部,如怒海狂涛中一叶孤舟,又像礁石,承受一波波幽蓝蝠潮疯冲。手中锈刀化一团淡金光轮,刀光忽而大开大阖,斩出大片空隙;忽而细密如雨,精准点杀近身个体。暗绿污血碎肉不断泼洒他身上、脸上,灰扑扑衣袍染得污秽不堪,脸上那道疤也糊满粘稠血浆。
他呼吸开始粗重。星力消耗比预想大,这些腐磷蝠不仅数量恐怖,甲壳骨头也硬得惊人,每一刀都需灌足真元才能有效杀伤。识海也持续承受蝠群尖啸的精神污染,嗡嗡作响。
下方飞梭在他掩护下,压力骤减,护罩光芒稍稳。驾驶员趁机操纵飞梭,不再试图爬升摆脱,而是猛压下操纵杆,飞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贴下方翻滚的灰绿雾海,向一个方向疾冲!
那里,雾海中,隐约可见一片突兀耸立的黑色轮廓!像是……石林?
腐磷蝠群似乎对那片区域有所忌惮,追击势缓了缓,但依旧纠缠。
飞梭顶着蝠群残余冲击,歪歪斜斜冲近石林。距离渐近,能看清那是一片由数十根粗大无比、表面布满风蚀痕迹和模糊古符文的残破石柱组成的区域。石柱高低错落,大部分已断裂、倾倒,像一片巨人的墓碑林。
飞梭险之又险地从两根倾斜交叉的石柱缝隙间穿过,刮擦到一侧石柱,爆出一串刺眼火花和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舱内剧震,警报凄厉。
穿过石柱林,眼前豁然一暗。
飞梭冲入一片相对空旷地带。下方,灰绿雾气在此变稀薄,露出大地上一条巨大、深邃、蜿蜒如巨兽伤口的峡谷裂口!裂口边缘怪石嶙峋,长满无数粗大扭曲、颜色暗紫的藤蔓。峡谷深处黑黢黢一片,雾气沉在谷底缓流,什么也看不清,只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阴冷、带淡淡腐朽气息的风,从裂口中不断涌出。
沉眠之谷!入口就在脚下!
飞梭勉强稳住姿态,在裂口上方低空盘旋,寻合适降落点。
叶凡站在顶部,挥刀劈散最后几只追上来的腐磷蝠,微喘息。他低头看向下方巨大裂口,怀里小鼎烫得惊人,苍绿光晕几乎要透衣而出,直指谷底深处。
就在这时——
轰隆!
下方峡谷边缘,一根最为粗大、半埋土石中的石柱,毫无征兆地动了!不是晃,是……抬升!伴随岩石摩擦滚落的隆隆巨响,那根“石柱”竟缓缓站起,抖落身上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泥土藤蔓,露出下面……粗糙如岩石、却分明有着四肢轮廓的庞大身躯!
紧接着,旁边另外几根“石柱”也相继发出沉闷轰鸣,缓缓立起!
那不是石柱,是石像!沉睡此地不知多少岁月、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巨大石像守卫!它们被刚才飞梭噪音和战斗的能量波动,惊醒了!
最先立起那尊石像,头颅位置两个深陷的眼窝里,骤然亮起两点暗红色的、毫无生气的光芒,缓缓转动,锁定了半空中盘旋的飞梭,以及飞梭顶部那渺小人影。
一股沉重、蛮荒、充满压迫感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山岳,轰然降临!
飞梭内,所有人脸色剧变。
叶凡站在飞梭顶部,抹了把脸上粘稠污血,看着下方那几尊缓缓抬起手臂、握紧拳头、作势欲击的庞大石像,嘴角扯了扯,不知是笑是骂。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古老尘埃的空气,握紧了手中光芒已有些黯淡的锈刀。
脚下,飞梭驾驶员带哭腔的喊声传来:“大人!石像锁定我们了!能量护罩扛不住那种攻击!必须立刻降!但下面地形……”
巡察使声斩钉截铁:“降!找平坦处,立刻!”
飞梭猛地向下俯冲,直扑峡谷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剧烈颠簸中,叶凡看到,其中一尊石像已抬起它那堪比房屋大小的岩石拳头,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飞梭的轨迹,缓缓但坚定地,挥了过来!
而峡谷裂口深处,那片沉滞的雾气之下,似有更多影影绰绰的东西,在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