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的病,该看医生看医生,该吃药吃药。”他说,“医药费,我和赶美平摊。”
“你!”庄母抓起枕头砸过来,“滚!你给我滚!我就当没生过你!”
接住枕头,超英轻轻放回床上,语气满不在乎,“妈,话别说太绝。我永远是你们儿子,该尽的义务我会尽。但我的小家,我也得顾。”
他转身要走,庄赶美正好带着医生进来,堵在门口:“大哥,爸都这样了,你还要走?”
“我去筹钱。”庄超英说,“爸住院要钱,我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带来的东西还是你嫂子给买的。医药费你们先垫着,回头算账平摊。”
他绕开庄赶美,走出堂屋。
身后传来庄母撕心裂肺的哭喊:“庄超英!你走出这个门,以后死外边都别回来!”
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门闩落下的声音,像某种决绝的宣告。
阳光刺眼,庄超英走在土路上,脚步很稳,但手心全是汗。
系统蛋蛋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会的,蛋蛋,一起加油。】
他加快脚步,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场战争的开始。
等他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黄玲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着超英的脸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回来了?怎么样?”
他没说话,先倒了杯水喝。水是温的,黄玲知道他今天要回来,特意凉的。
“吵了一架。”他放下杯子,“爸气病了,妈让我滚,说以后死外边都别回去。”
黄玲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那你咋说的?说了啥让爸妈发这么大的火?”
“我说,该尽的义务我会尽,但我的小家也得顾。”
庄超英坐下来,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包括那份明细表,包括庄父“发病”,包括每月五块钱的决定。
黄玲听着,手里无意识地揉着围裙一角。听到“五块钱”时,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她低声说,“妈那个人,我了解,她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知道。”超英说,“所以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来闹,可能找街道办,可能找学校,我都想过。”
黄玲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的想好了?不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不孝?”
“怕。”庄超英诚实地说,“但我更怕图南上不起学,筱婷吃不饱饭,你累倒在车间里。”
黄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转过身,背对着庄超英,肩膀微微颤抖。
庄超英走过去,状似无意地将手搭在她肩上,黄玲没有躲。
“玲子,”庄超英第一次这么叫她,用原主记忆里新婚时的称呼,“这些年,委屈你了。”
黄玲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但没出声。
“以后,”庄超英说,“咱们家,咱们四个人,好好过。谁也不靠,就靠我们自己。”
“嗯。”黄玲终于发出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晚的饭吃得格外安静,图南和筱婷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吃饭,不多话。
饭后,超英辅导图南功课,黄玲给筱婷洗澡,一如往常。
睡觉前,超英在笔记本上写:
1992年3月25日
与老宅决裂。
白日里将明细表抛出,真相伤人。庄父“病”,庄母骂,弟怨,不过好在只用每月给五块钱,至于其他的,别人给什么他也给什么。
黄玲哭了,但她显然对这件事乐见其成。
他合上本子,听见里屋传来黄玲哄筱婷睡觉的轻柔歌声,是《小燕子》。跑了调,但很温柔。
庄超英听到这里,闭上眼睛,有些心累了,但不得不说此时的心是定的。
……
吵架过后的第四天下午,他们家的门被敲响了。
敲得很重,很急,庄超英正在桌子上备课,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庄母、庄赶美,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干部服的女人,胸前别着钢笔,手里拿着笔记本。
“王主任?”庄超英认出这是街道办事处的副主任,管调解邻里家庭纠纷的。
“庄老师在家啊。”王主任笑容标准,“有点事,方便进去说吗?”
庄超英侧身:“请进。”
黄玲从里屋出来,看见这阵仗,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去倒水。
图南和筱婷被叫到里屋待着,门虚掩着。
堂屋一下子挤满了人,王主任坐在唯一的好椅子上,庄母和庄赶美坐在对面,超英和黄玲站着。
竟然有趣的形成三堂会审的局面。
“是这样的,”王主任翻开笔记本,“庄大娘找到我们街道办,反映家庭矛盾。
她说儿子庄超英不愿意赡养老人,还把老父亲气病了。庄老师,有这回事吗?”
庄超英做戏的看着庄母,眼神很是受伤。
庄母被他的视线看的回避,但此行的目的肯定要达成,所以她将头歪向一边。
庄超英还没开口,庄母恶人先告状,先哭起来:
“王主任啊,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和他爸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供他读书,他现在当老师了,翅膀硬了,不管我们死活了!他爸现在还躺在床上,药都吃不起”
声泪俱下,演技到位,就连庄超英都得说一声“佩服”。
庄赶美帮腔:“我哥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娶了媳妇之后唉,有些话我不方便说。”
矛头指向黄玲,黄玲手指攥紧,指节发白,但没说话。
王主任看向清欢:“庄老师,你怎么说?”
庄超英本来想给老庄家留点面子,毕竟家丑不外扬。
但庄母的哭诉和庄赶美的暗示,让他改变了主意。
“王主任,事情不是这样的。”他语气平静,“我给您看样东西。”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明细表,递给王主任。
又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沓取款凭证和汇款单:“这是我工作十年来,每个月给家里的钱。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