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胡同,卷起地上的碎雪和枯叶,打在脸上生疼。
1959年的年底,灾情的阴影愈发浓重,全国不少地方出现了逃荒的人群,有些拖家带口,一路颠簸,竟辗转来到了北京。
街道上一下子多了许多面黄肌瘦、衣衫褴缕的身影,他们蜷缩在墙角、屋檐下,眼神里满是疲惫和茫然。
街道办忙得不可开交,王主任每天带着工作人员挨家挨户地动员捐粮,哪怕是一把粗粮、几个窝头,都能给那些逃荒的人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柱子,家里有富馀的粮食吗?匀出点来,给那些逃荒的孩子们填填肚子。”
王主任前两天来敲门时,眼圈都是红的,“看着那些娃饿得直哭,我这心里……”
何雨柱没多说,进屋从空间里拿出十斤玉米面、五斤红薯干,用布袋装好递过去。
“王主任,这些您拿着,别说是我捐的,就说是街道收的。”他知道,这个时候太高调,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主任接过粮食,紧紧攥着他的手:“好小子,谢谢你了。”
除了捐粮,街道还有更棘手的事要处理。大部分逃荒来的男丁,街道会发点粮食,劝说他们返回原籍。
可有些女人,家乡没了亲人,实在无处可去,街道便想着给她们寻个归宿。
安排些单身的男同志相亲,若是双方看对眼了,就给办了手续,带回家好好过日子。
这天下午,何雨柱刚从厂里回来,正准备给雨水做晚饭,院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是王主任,身后还跟着个怯生生的姑娘。
“柱子,忙着呢?”王主任脸上带着点复杂的笑意,不等何雨柱请她进门,就径直往里走,“跟你说个事。”
何雨柱心里纳闷,让开身子请她们进来,给王主任倒了杯热水:“王主任,啥事啊?”
王主任喝了口热水,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睛往何雨柱身上一扫,开门见山:“柱子,你今年也二十五了吧?
一直单身,雨水也快长大了,家里没个女主人也不是事儿。跟你说,我给你瞅了个姑娘,人挺好的。”
何雨柱一愣,连忙摆手:“王主任,您别跟我开玩笑了,我现在哪有心思想这个……”
“哎,这咋是开玩笑呢?”王主任打断他,冲门外喊了一声,“姑娘,进来吧。”
门外的姑娘尤豫了一下,低着头慢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红头绳扎著,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却难掩眉眼间的清秀。
她约莫十九岁的年纪,身形单薄,站在那里,象一株寒风中微微发抖的芦苇,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拘谨。
何雨柱原本想开口拒绝,可当他看清那姑娘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分明就是前世看过的电影《牧马人》里的女主角,李秀芝!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何雨柱的脑子“嗡”的一声,前世电影里的情节瞬间涌上心头:
那个从四川逃荒到甘肃,被好心人保媒嫁给许灵均的姑娘,勤劳、善良、坚韧,用自己的双手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可眼前的她,明明该在甘肃,怎么会辗转到了北京,还被王主任带到了自己这里?
“柱子,这姑娘叫李秀芝,四川来的,家里遭了灾,亲人都没了,一路逃荒到北京,实在没地方去了。
王主任在一旁介绍着,你要是看不中的话只有遣返回去了。
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秀芝这姑娘,我打听了,勤快、本分,手脚也麻利。
你呢,如今是厂里的科长,人又实在,你们俩要是能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李秀芝听到这话,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敢抬头看何雨柱。
何雨柱这才回过神来,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遇到一个“只存在于电影里”的人。
看着李秀芝那单薄的身影和徨恐的眼神,他想起了电影里她初到许家时的模样,心里那点拒绝的念头,渐渐淡了下去。
这年头,一个孤身女子在外,太难了。
“王主任,这……”何雨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答应?
太草率了。直接拒绝?看着李秀芝那模样,他又有些不忍。
王主任是个人精,看出了他的尤豫,笑着打圆场:“嗨,这事不急,你们俩先处处。
秀芝,你跟柱子说说话,我出去有点事,一会儿回来。”她说着,冲何雨柱挤了挤眼,转身就出了门,还贴心地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何雨柱和李秀芝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何雨柱看着她,前世的电影情节和眼前的现实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李秀芝则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象是快要哭了。
“你……你坐吧。”何雨柱先开了口,指了指院里的石凳,又转身进厨房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外面冷,喝点热水暖暖。”
李秀芝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微微一颤,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四川口音。
“你是四川哪里人?”何雨柱在她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
“我……我是四川广元的。”李秀芝的声音依旧很小,“家里没了,粮食也没了,就跟着逃荒的人一路走,走到了这里。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何雨柱心里叹了口气。广元,他知道,那地方今年灾情尤其严重。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独自一人从四川逃荒到北京,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可想而知。
“别害怕,到了这里,就先稳住了。”他尽量安慰道,“王主任也是好意,想给你找个安稳的地方。”
李秀芝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王主任是好人。
我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她一个孤苦无依的逃荒女,哪敢奢望什么,能有个地方遮风挡雨,有口饭吃,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何雨柱看着她掉眼泪,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想起电影里那个勤劳能干的李秀芝,再看看眼前这个脆弱无助的姑娘,忽然做了决定。
“李秀芝同志,”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看着她,“我叫何雨柱,在红星钢铁厂上班。
我家就我和我妹妹两个人,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吃饱穿暖没问题。”
李秀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我家住下。”何雨柱继续说道,“我妹妹雨水今年上高中,懂事得很,你俩正好做个伴。
至于别的事,不急,等你缓过来了,想清楚了再说。你看行吗?”
他没直接答应婚事,也没直接拒绝,而是给了她一个缓冲的空间。他知道,现在让她做决定,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李秀芝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看着何雨柱,眼前的男人虽然不算特别高大,眼神却很真诚,没有丝毫轻慢和算计,让她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松了不少。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坚定:谢谢你,何同志。
我会干活,我能做饭、洗衣、缝补,我不会白吃白住的。”
何雨柱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就在这时,院门开了,何雨水背着书包回来了,看到院子里的李秀芝,愣了一下:“哥,这位是……”
“雨水,这是李秀芝同志,以后会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你叫她秀芝姐就行。”何雨柱介绍道。
“秀芝姐好。”雨水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李秀芝,见她眼睛红红的,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却没多问。
“你好,妹妹。”李秀芝连忙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
王主任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走过来,拍了拍李秀芝的肩膀:“秀芝,柱子是个好人,雨水也是个好姑娘,你就在这儿安心住下。
又转头对何雨柱说:“柱子,这事就麻烦你了。手续的事,等过了年再说。”
“您放心吧,王主任。”
送走王主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何雨柱让雨水陪着李秀芝在屋里坐着,自己则进了厨房。
他从空间里拿出些面粉、鸡蛋、白菜,打算晚上做顿象样的饭菜——就算是落难的客人,也该让她吃顿热乎的。
厨房里,炉火跳动着,映得他脸上暖暖的。何雨柱一边和面,一边想着刚才的事。
他没想到,在这样一个艰难的岁末,会遇到李秀芝这样一个“意外”的人。
前世电影里的故事,似乎以另一种方式,在他的生活里悄然展开。
不管未来会怎样,先让这个历经苦难的姑娘,在这个寒冬里,感受到一丝温暖吧。
窗外的风声依旧呼啸,但小屋里,却因为这个意外的相逢,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暖意。
何雨柱知道,这个年,或许会过得有些特别,但只要身边的人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