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裹挟着燥热,也带来了越来越多不安的消息。
胡同里的标语换得更勤了,红卫兵的红袖章在街头巷尾晃动,高音喇叭里的口号声此起彼伏,让人心里发紧。
何雨柱在厂里愈发谨慎,除了处理后勤和生产的事务,很少参与闲言碎语,只是默默观察着周遭的变化。
变故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一天下午,何雨柱正在核对原材料的库存清单,忽然听到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喧哗。
他皱了皱眉,起身出去查看,只见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年轻人正围着杨厂长,情绪激动地喊着口号,手里还举着写有“打倒资本家走狗”的牌子。
杨厂长脸色苍白,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试图解释:“我只是尽到提醒的义务,并没有通敌……”
“还敢狡辩!”一个领头的年轻人厉声打断他,“喽半城是什么人?
是漏网的资本家!你给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跑去香港,不是走狗是什么?”
何雨柱心想。喽半城他知道,红星钢铁厂的前身就是喽家的产业,公私合营后,喽家把厂子捐给了国家,只保留了少量分红。
这些年喽半城深居简出,很少露面,没想到竟在这个时候跑了。
他没敢上前,只是默默退回办公室。小王脸色发白地凑过来:“何主任,听说了吗?
喽半城一家子跑香港去了,说是杨厂长提前给透了风声……”
“别乱传谣言。”何雨柱沉声说,心里却清楚,这事恐怕和杨厂长脱不了干系。
杨厂长是南方人,早年和喽家有些交情,平日里待人温和,做事踏实,没想到会因此栽了跟头。
果然,没过多久,厂里就召开了全体职工大会。主席台上,李怀德表情严肃地宣布了对杨厂长的处理决定。
因“与资本家勾结,通风报信”,被撤销厂长职务,下放到厂区后勤处,负责打扫厂区卫生。
杨厂长站在台上,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被带走时,深深看了一眼台下的李怀德,眼神复杂。
何雨柱站在人群里,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任何和“资本家”沾边的关系,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理由。
大会的另一个决定,是任命李怀德为红星钢铁厂厂长,正式去掉了“副”字。
李怀德站在台上,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强调要“紧跟形势,狠抓生产,肃清一切资产阶级馀毒”,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散会后,李怀德把何雨柱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陈设没变,只是换了主人。
李怀德坐在原先杨厂长的椅子上,看着何雨柱,语气缓和了些:“柱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后勤和生产不能乱。”
“李厂长放心,我会尽力做好本职工作。”何雨柱说。
“恩,我信得过你。”李怀德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任命文档,“经厂革委会研究决定,任命你为副厂长,全面负责生产和后勤工作。
担子不轻,你得扛起来。”
何雨柱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升职,心里既有些意外,又有些沉重。
这个时候的副厂长,看似风光,实则是风口浪尖上的位置,稍有不慎就可能出问题。
“李厂长,我……”
“别推辞了。”李怀德打断他,“厂里现在需要可靠的人稳住局面。
论能力,论资历,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再说,咱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我信得过你。”
他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好好干,别让我失望,也别让厂里的工人失望。”
何雨柱看着李怀德眼里的信任,心里叹了口气,接过了任命文档:“请李厂长放心,我一定尽力。”
走出办公室,何雨柱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他知道,李怀德提拔他,既是信任,也是重托。
在这样特殊的时期,保证工厂正常生产,保障工人的基本生活,远比想象中更难。
他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绕到了厂区的角落。远远地,他看到杨厂长穿着沾满灰尘的工作服,拿着扫帚在打扫路面。
曾经意气风发的厂长,如今佝偻着腰,动作迟缓,周围偶尔有工人经过,要么远远躲开,要么低声议论,没人敢上前打招呼。
何雨柱心里不是滋味。他尤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声说:“杨厂长,您歇会儿吧。”
杨厂长抬起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笑:“是柱子啊……听说你升副厂长了?恭喜。”
“杨厂长别取笑我了。”何雨柱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汗吧。”
杨厂长接过手帕,却没有擦,只是攥在手里:“柱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但这时候,少跟我这种人来往,免得惹祸上身。”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不后悔提醒喽家,他们虽是资本。
但当年捐厂也是真心为了国家。只是……唉,时运不济罢了。”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扫地。他知道杨厂长说的是实话,却也明白,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对错往往不是那么容易分清的。
“照顾好厂里的工人。”杨厂长又扫了几下,低声说,“尤其是老工人,他们不容易。”
“我会的。”何雨柱点点头。
回到办公室,小王已经把副厂长的牌子挂在了门口。看到何雨柱进来,小王兴奋地说:“何厂长,恭喜您啊!”
何雨柱摆了摆手:“别叫厂长,还是叫我何主任吧。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生产和后勤抓起来,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梳理工作:原材料供应、工人伙食、设备维护……每一项都要仔细盘算,确保万无一失。
傍晚下班,何雨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食堂,查看晚餐的准备情况。
看到厨房里堆放着新鲜的蔬菜和足够的粮食,他才稍微放心。在这个时候,能让工人们吃饱饭,就是最大的稳定。
走出工厂大门时,天色已经擦黑。高音喇叭里还在播放着激昂的口号,与厂区里的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
何雨柱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象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得撑下去,为了厂里的工人,为了家里的妻儿,也为了守住心里那点最基本的良知。
回家的路上,胡同里静悄悄的,很少有人出来。
何雨柱加快了脚步,他想快点回到那个温暖的小院,看看李秀芝和孩子们,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暂时卸下肩上的重担,感受到一丝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