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叶清欢还坐在药箱旁,手里攥着药罐。罐身热度已经退了,但她没松手。
她盯着铜牌通行令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到密库门前。昨晚她亲手贴上的封条还在,纹丝未动。锁头也没坏,钥匙插在腰间布袋里。
她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去点了油灯。
三层暗格都开着,药包整齐码放。她先看驱蛊散,三百份都在。断脉续的瓷瓶少了一半,她皱眉翻开记录册——昨夜入库一百五十,一分不差。
可瓶子里空了三分之一。
她转身去查雪灵芝粉,铁盒打开,里面只剩薄薄一层底。破障草精更糟,三瓶只剩一瓶半。
她把册子摔在桌上。
“来人。”
一个学生从外间跑进来,低头站着。
“去叫其余四人,马上到密库集合。再传话给小安子,半个时辰内我要见到他。”
学生应声要走,她又开口:“别走正门,绕后巷进宫。最近有人盯我们。”
人一走,她立刻翻出轮值表。昨夜守库的是两个学生,一个负责前厅,一个在偏室打盹。两人都是她亲自选的,平日老实肯干。
她把名字划了两遍。
小安子是半个时辰后到的,一身短打,脸上抹着灰,进门就咳了两声。
“街上查过了,”他搓着手,“没人收高价药材,也没见生面孔大批进货。倒是西城有家老铺子,老板说前两天来了个采药的老头,卖了些野根子,里面有断脉续的变种,但被虫蛀过。”
叶清欢抬头:“现在呢?”
“我让二丫去看过了,铺子快关门了,剩的不多,品相差,没人买。”
“带我去。”
“你不能出宫。”
“那药撑不了半天。我必须看一眼。”
小安子咬牙:“走排水道,我能带你绕到西角门。”
她点头,回身抓了件灰布斗篷披上,把听诊簪插进发里。出门前,她顺手将药罐塞进袖袋。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地道时,天已经亮了。
地道低矮,得弯腰走。墙上有水痕,地面湿滑。小安子在前头带路,偶尔停下听上面动静。
到了西角门,他推开一块石板,外面是条窄巷。叶清欢爬出来,抖掉斗篷上的泥。
药铺在街尾,门板半塌,招牌歪着,写着“济仁堂”三个字,漆都掉了。
老板是个老头,背驼眼花,听见门响抬头问:“看病还是抓药?”
“看货。”小安子递过去一块碎银。
老头接过银子捏了捏,从柜底拖出个木匣,掀开盖子。
里面是几捆干草根,颜色发暗,有些地方能看到虫蛀的小洞。
叶清欢蹲下,伸手捻了一点粉末,凑近鼻尖闻。有断脉续的气息,但混着霉味。她又掰开一段,断面泛黄,纤维松散。
“这是山里野生的,”老头说,“比不得官库里的,但急用能顶一阵。”
“全要了。”她说。
“一共六两七钱,算你五两。”
她摸出钱袋付了银子,小安子把木匣抱起来。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盯着匣子。这药不能直接入丸,得挑拣炮制,还得加辅料提效。但眼下,有总比没有强。
回到密库,五个学生都已经等在那儿。她让他们把新药摊开晾着,逐根挑选。
“虫蛀超过三分之一的不要,断面发黑的不要,沾土太多的泡水洗一遍再晒。”
学生们动手分拣,她则翻出药典,对照古方找替代比例。指尖划过纸页,突然停住。
实验室那会儿,她试过用酒精萃取草药成分,做成浓缩液。那时候条件有限,现在有火炉、陶罐、冷凝管,说不定能行。
她抬头问:“学堂的蒸馏器还在吗?”
一个学生答:“在库房锁着,上个月清洗过。”
“今晚搬进来。另外,去找些烈酒,度数越高越好,要十坛。”
“要做什么?”有人问。
“试试新法子。”她没多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库里的气氛越来越紧。有人低声报数:“挑完的断脉续根,共三两二钱。”“雪灵芝粉只剩八钱。”“破障草精不足一两。”
她把数据记在纸上,心往下沉。
原计划要配五百份完整药剂,现在连两百份都凑不齐。要是战斗拖到第二天,伤员只能靠绷带扛着。
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角落。
小安子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刚收到的消息,东市有家药铺昨夜进了批雪莲,但今早就被人全买了。”
“谁买的?”
“不清楚,付的是金叶子,不留名。”
她冷笑一声:“冲着我们来的。”
“要不要去查?”
“没时间了。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乱跑,浪费力气。”
她站起来,在密库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在地图前。
前线作战,最怕蛊毒和大出血。清神散可以缓一缓,但止血膏和驱蛊散必须保证。
“改方案。”她说,“所有人力先做驱蛊散和凝血膏。断脉续不够,就用新药补,比例按一比二加量。另外,蒸馏器今晚必须到位。”
学生们领命去准备。
她独自站在角落,打开药罐看了一眼。念气空了,还没开始积。她把它放回布包,手指碰到罐底一道旧裂纹。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学生探头:“老师,蒸馏器找到了,但……陶管碎了一截。”
她转过身:“碎了几段?”
“两处,接不上。”
她盯着那人:“想办法修。用蜡封,用布缠,只要能通气就行。”
学生点头跑了。
她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易装置图。这是她穿越前常用的土法提取器,材料简单,效果稳定。
只要今晚能熬出第一锅浓缩液,明天就能赶制药丸。
她抬头看了眼窗外。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