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风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叶清欢站在旧河道转弯处的棚子下，手已经搭在第一个伤员的腕子上。
那人是前锋营的，左肩被砍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牙关咬得死紧，一句话不说。
“撑住。”她低声说，抽出银针扎进他肩井穴。血流慢了些，呼吸也稳了。
小安子从东边跑过来，额角有道新划痕，衣服上沾着泥灰。“三队回来了，带了十七个伤的，五个快不行了。”
“抬进来。”她没抬头，又取出一瓶药剂，抹在伤员伤口周围。皮肤立刻泛起一层薄雾，像是热气蒸腾起来。
五个学生手脚麻利地把人抬进棚子，按她之前说的分组。轻伤的坐一边，重伤的直接放地上。惠民医馆的三个大夫也到了，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开始处理断骨。
第一个濒死的是个年轻兵，胸口插着半截箭杆，脸白得像纸。他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
叶清欢伸手探他鼻息，极弱。她掀开他前襟，箭尖离心口只差两寸。再往里一点，当场就没救了。
她取出听诊器银簪，轻轻一拨，三根细针弹出。分别扎进百会、膻中、命门。那兵身体猛地一抖，嘴里涌出黑血。
“清毒了。”她对旁边的学生说，“拿止血散来。”
药粉撒上去，血慢慢止住。她再用银针引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那人胸口起伏大了些，手指抽了一下。
“活了！”学生声音发颤。
外面传来脚步声，影卫首领站在帘子外，声音沉稳：“西侧发现敌军小队踪迹，已清除。医疗点四周布防完毕。”
“知道了。”她应了一句，继续低头救人。
第二个是中毒的，口吐黑沫，双眼翻白。身上没明显外伤，但皮肤发青，指甲发紫。
她闻了下他呼出的气息，皱眉。“腐心草加尸蟞粉，混在一起烧成烟。”
系统在脑子里响起来：“检测到复合毒素，是否启动【毒物辨析】？”
“启动。”她说。
眼前闪过几行字，很快列出解法：先封心脉，再催吐排毒，最后用寒性草药压制余毒。
她拿出替代药剂，撬开士兵的嘴灌进去。然后银针连点七处穴位，逼他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黑水混着碎渣流了一地，气味刺鼻。
半个时辰后，这人睁开了眼。
消息传得很快。前线有人看见自家兄弟被抬进去时只剩一口气，出来时竟能自己走路。
“云神医真能救命！”
“只要没断气，就能拉回来！”
这话越传越远，我方士气越来越高。有些士兵负伤后不退反进，拼着一口气往回冲，就为赶在断气前被人拖到医疗点。
敌军那边开始乱了。
一支死士小队绕到后方，想端掉医疗点。他们穿的是我方残甲，混在伤员里往里走。
小安子第一个发现不对。那些人走路太稳，受伤的不该有这步伐。
他摸腰间的铜铃，轻轻一摇。三短一长。
影卫的人立刻反应过来。两个守在南侧的黑衣人不动声色靠近，突然出手，将三人按倒在地。刀光一闪，全解决了。
叶清欢当时正给一个断腿的士兵接骨，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她只说了一句：“守住四方，别让血溅进来。”
棚子里很安静。只有伤员的喘息和药罐加热的声音。
她连续救了九个人，第十个是骑兵队长，背上被劈开一条大口，脊椎都露出来了。人早就昏死过去。
她知道这种伤几乎没救。可还是上了手。
银针扎进大椎、至阳、筋缩三穴，稳住他的元气。再用特制药膏敷住伤口，防止内脏外泄。最后取出最后一瓶浓缩药剂，从他后颈注入。
整整用了两刻钟。
那人终于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淤血，眼睛睁开一条缝。
“我……还活着？”
“嗯。”她拔下银针，手有点抖。
学生递来水囊，她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先漱了口。太累了，嘴里发苦。
青瓷药罐在袖子里发烫，比之前更热。她能感觉到那股念气在撞，像是要冲出来。
她靠在墙边缓了口气，心里问系统：“现在释放念气，能看到什么？”
“可窥见目标七日内关键记忆片段。”系统回答，“需静心三息。”
她闭了下眼。三息时间，可能就有伤员断气。
她把药罐往袖子里塞了塞，重新站起来。
“下一个。”
是个少年兵，右臂齐肘而断，脸色惨白。他看见叶清欢，嘴唇动了动：“姐姐……我不想死。”
她蹲下来，握住他另一只手。“你不叫姐姐，你还没成年。”
少年咧了下嘴，像是笑，又像是疼出来的。
她给他扎针，封住血脉，止住血流。再用绷带紧紧缠住断口。少年一直看着她，眼神渐渐清明。
“你会活。”她说。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进攻信号。地面微微震动，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跑。
小安子跑进来，手里拿着块染血的布条。“东线打穿了，咱们的人冲进敌营了！”
没人欢呼。所有人都还在忙。
一个惠民医馆的大夫抬起头，声音沙哑：“叶姑娘，我们带来的药快用完了。”
她点头。“用剩下的五瓶替代剂，优先给重伤的。轻伤的先包扎，等第二批补给。”
话音刚落，药罐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热，是动。像里面有东西在爬。
她低头看了眼袖子，没打开。
这种时候不能分心。
可她能感觉到，那股念气满了。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看。
但她没有。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有个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脸是血：“快！前面倒了一片，中了毒烟，不知道是什么！”
她站起身，抓起最后一个急救箱。
“走。”
学生们立刻跟上。惠民医馆的大夫也背起药包，没人退后。
她走出棚子，风吹在脸上，带着焦味和血腥。
前方烟尘滚滚，有人抬着担架往这边跑。一个接一个，全是口吐黑血的。
她快步迎上去，第一个伤员眼睛已经翻白。
她掰开他眼皮，瞳孔散大。再晚半刻，神仙也救不回来。
她抽出银针，扎进人中、内关、涌泉三穴。那人猛地抽搐，吐出一口黑血。
她撕开他前襟，胸口发紫，血管凸起，像有东西在里面游动。
“不是普通毒。”她低声说。
系统提示：“检测到活性蛊虫反应，建议立即施针封锁经脉。”
她点头，手速加快。银针一根接一根落下，封住十二经脉入口。
然后取出一瓶药剂，直接注射进他心包经。
药液推进去的瞬间，那人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鼓起一块，像是虫子在爬。
她用针尖挑破那处皮肤，一只米粒大的黑虫钻了出来，扭动几下，死了。
“是活蛊。”她抬头对身后的人说，“所有人戴面巾，别吸进空气。看到皮肤鼓包的，立刻扎针放虫。”
小安子立刻传令下去。
她继续救人。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人里有八个中了蛊。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银针起落，药剂推进，割皮取虫。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袖子里的药罐不动了。
不是不热，是静了下来。
像完成了什么。
她没时间去想。又有一个伤员被抬过来，胸口起伏微弱。
她跪在地上，打开急救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