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那士兵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她指尖发麻，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但还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小安子从烟尘里冲出来，脸上沾着灰，声音却亮：“东线破了！敌营烧起来了！”
她没应声，只抬头看向战场方向。原本压着我军推进的弓弩声弱了，取而代之的是战马嘶鸣和杂乱的脚步。有士兵开始往回跑，不是溃退，是追击。
“轮换制启动。”她转身对身后五名学生说，“轻伤治完就送回前线，每人发一枚药符，回来再治。”
学生们立刻动起来。药符是用浓缩药剂浸过的布条，绑在手腕上能护住心脉一时三刻。之前没人信这玩意儿能顶用，现在看见有人断了胳膊抬进来，治完自己走回去杀敌，队伍都疯了。
一个惠民医馆的大夫跑来报：“第三批急救箱到了，五瓶替代剂全拆封了。”
“分下去。”她说，“重伤优先，别省。”
话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十几个我方士兵从斜坡冲下来，身上带血，手里举着刀，嘴里喊着同一句话：“云神医保佑！杀——”
他们身后，敌军阵型已经散了。有人扔掉兵器往林子里钻，有人跪在地上抱头，还有几个发了狠的互相砍起来，像是看不见自己人。
小安子爬上了望台，眯眼看了会儿，回头喊：“敌将往西跑了！带了三十多人，骑马！”
叶清欢皱眉。她知道那个方向没有出口，只有一条断崖路。太子早就在那儿布了人。
西边山坡下，萧景琰站在一块岩石上，青铜药杵插在身前。他没穿铠甲，还是一身鸦青色长袍，袖口被风吹得翻飞。影卫首领在他左侧半步，双刀未出鞘，目光锁着前方烟尘。
马蹄声由远及近。敌军首领披着黑袍，肩上缠着一圈铁链，手里拎着一把宽刃刀。他坐下那匹黑马四蹄带火，显然是用了什么秘法催速。
到了十步外，他勒马停下，冷笑：“你拦不住我。”
萧景琰没动，只抬起右手。药杵底部突然渗出一层薄雾，贴着地面扩散。那雾呈淡绿色，碰到草叶，叶子立刻卷曲发黑。
黑马躁动起来，前蹄扬起。敌将骂了句，抽出腰间短匕，往马臀上一扎。马嘶一声，硬生生冲进雾里。
影卫首领出手了。
他跃起时双刀出鞘，一刀劈向马腿，一刀直取敌人咽喉。敌将侧身避开，反手甩出铁链，缠住刀刃一扯。两人在空中交手三招，影卫落地滚开，左臂划开一道口子。
萧景琰动了。
他拔起药杵，往前一指。雾气骤然浓烈，顺着敌将呼吸钻进鼻腔。那人身体一僵，眼神恍惚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影卫首领从地上弹起，双刀交叉斩下。马腿断裂，轰然倒地。敌将翻身落地，还未站稳，萧景琰已欺身而近，手中长剑自上而下，贯穿其喉。
剑尖从后颈穿出，带出一串血珠。
敌将瞪着眼，喉咙咯咯响，想说话，却只能吐血。他慢慢跪倒，头垂下去，手还抓着刀柄。
四周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军爆发出吼叫。有人把刀插进地里拍手，有人跳起来互抱，连伤兵都挣扎着坐起身，看着西边的方向。
“收兵。”萧景琰抽出剑，甩掉血，对身边副将说，“降者不杀，顽抗者按律处置。”
副将领命而去。
影卫首领收刀入鞘，走到萧景琰身边，低声道：“西侧清空，无漏网。”
萧景琰点头，抬眼看向医疗棚方向。
叶清欢一直站在原地。她听见欢呼，也看见敌将倒下的那一幕，但没动。袖子里的青瓷药罐烫得厉害，像是里面有东西要钻出来。
她左手轻轻抚过罐身，低声问：“念气满了？”
系统回应：“可窥七日记忆。”
她闭眼三息，没开启能力。睁开时只说了句：“等战后。”
小安子跑回来，喘着气：“俘虏清点了，八百六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三人，全押在河湾空地。”
“安排救治。”她说，“先救能活的。”
学生们立刻去搬药箱。惠民医馆的大夫们也动身，分成两队，一队去俘虏区，一队继续守棚。
她走进棚子，查看刚才救下的蛊毒士兵。那人已经醒了，正捧着水囊喝水。见她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她说。
“谢……谢您。”那人声音哑。
她摆手，转身去检查药柜。急救箱只剩三个，止血散见底，镇痛膏还剩一小罐。第二批补给在路上，但不知道多久到。
外面脚步声不断。有我方士兵抬着俘虏进来，也有敌军伤兵被押着走进来。他们一开始满脸凶相，后来见她真治，脸色才慢慢松下来。
一个断腿的敌兵被放在席子上，疼得满头汗。她走过去，摸他脉象，取出银针扎了几处穴位。那人疼得叫了一声，然后呼吸渐渐平。
“你……也救我们？”他睁眼问。
“只要活着，我就治。”她说。
那人眼眶红了，转过头去。
天色渐暗，战场上的火还没熄。风带着焦味吹进棚子，混着药味、血腥味和汗味。她坐在角落，靠着墙，终于能歇一下。
药罐还在烫，但她没管。
小安子进来，递来一碗粥。“吃点吧，你一天没吃了。”
她接过，喝了一口，太烫，又放下。
“太子说，明天审俘虏。”小安子蹲下，“首级挂城门示众。”
她没接话。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走出去，看见几个我军士兵围着一个俘虏打，嘴里骂着“烧我兄弟”“剁了他”。
她走过去，站中间。“打可以，别打死。我要用药。”
几人愣住，其中一个认出她，连忙收手。“叶姑娘，这狗娘养的放了毒烟，害死我们十几个人！”
她点头。“关起来，明天再审。现在让他活着。”
士兵们犹豫片刻，把人拖走了。
她回到棚前，看着一排排担架。今晚还会有人送来，明天也是。仗打完了，但伤没好完。
她伸手进袖子，握住药罐。
罐身突然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