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刚送过，再送显得刻意。
林阳思忖片刻，决定用手头最珍贵的食材，做一碗灵粥。
这份心意，想必林婆婆会喜欢。
林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枚灰扑扑的丹药。
聚气丹，黄阶下品，一枚就要三块下品灵石，是他积攒大半年才换来的。瓶里，只剩下最后五枚。
想到这，他便一阵肉疼。
修行之路，步步维艰，每一步都是用灵石堆出来的
若是没有丹药辅助，单靠这谷中稀薄的灵气，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突破。
“好在……”林阳将丹药放回瓶中，暂时没舍得吃。
林婆婆的指点，给了他一个省钱的希望。
只要能将《青元诀》的运转效率提上去，每一枚聚气丹的药力都能被更充分地吸收，这无异于变相地省下了灵石。
《青元诀》是林家旁系流传最广的黄阶中品功法，胜在平稳，没什么凶险。
功法共分四层，第一层映射炼气一至三层，第二层映射四至六层，第三层映射七至九层，而第四层，则需炼气十层大圆满方能修成。
他默念第一层的口诀：“青木为基，元气化丝，行脉走络，聚于丹田。”
以往修炼，灵气行至胸口“膻中穴”下一寸时，总会感到一丝凝滞，仿佛溪流遇上了淤泥，难以畅行。
这便是他迟迟无法将炼气三重修炼到极致，也是他每一分药力都被浪费掉的根源。
而林婆婆的指点，如拨云见日。
她并未教他如何强行冲关，而是点出了一条被忽视的细微经络，让他顺势分流，再于下游汇合。
此刻，林阳依言而行，心神沉入气海，引导着那缕青色灵气。
当灵气再次来到那处关窍时，他不再强求其汇聚，而是心念一动，将其一分为二，如两条小鱼般顺着那条隐秘经络滑过。
绕过淤塞之处后，两股灵气重新合一，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加凝练、顺畅！
壑然开朗！
林阳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一成！别小看这一成的效率提升，这意味着他以后修炼，每消耗十枚聚气丹，就能省下一枚！
长此以往，能省下不少灵石呢！
这才是高人指路的真正价值，远比自己埋头苦修，或是傻乎乎地砸钱吞丹药要划算得多！
心头的肉疼感一扫而空，林阳再不迟疑，将那枚聚气丹送入口中。
丹药化作一股精纯的暖流，他立刻闭上双眼，摒除杂念，以全新的法门引导着药力在经脉中高效运转，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修炼状态。
院外，夜色渐深，唯有晚萤房中，还亮着微弱的烛火，隐约能听到她和姐姐在小声讨论着要买哪家的胭脂水粉。
…………
次日清晨，林阳从入定中醒来，神清气爽。
他一夜的参悟，已将青元诀第一层的瓶颈彻底冲破，修为愈发凝实。
他推门而出，便看到院中那对姐妹花。
“少爷，您出关了？”
晴画正擦拭着廊柱，见他出来，连忙停下行礼。
晚萤则象快步从灵田边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半满的竹篮，有些献宝，又有些忐忑地举到他面前。
“少爷，我们今早去集市采买，看到这紫顶菌和石耳品相极好，就……就自作主张给您买回来了，您看合用吗？”
姐姐晴画跟在后面，柔声补充道：“想着您或许用得上，便挑了年份最新鲜的。”
林阳略感意外，他接过竹篮，见里面的菌菇确实鲜嫩，灵气充盈，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此物可以用来熬粥，使其味道更添鲜甜，倒是来的正合适。
目光转向一脸期待的晚萤，她仰着小脸，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象是在等待夸奖。
林阳看得好笑，却没直接夸，而是将竹篮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一脸正经地看向晚萤：“恩，菌菇确实鲜美……不过，怎么还混着一丝李记糖铺的桂花香？”
晚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一愣，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象是被人抓住了偷吃的小心思，捏着衣角连连摆手：“没、没有！少爷您闻错了！我们买完东西就直接回来了！”
她越是着急分辩，那副不打自招的娇憨模样就越是明显。
晴画无奈地拉了妹妹一把，对林阳欠了欠身。
“哈哈哈，瞧把她急的。”
林阳朗声一笑，点头道：“你们有心了，这菌菇的品相，比我自己去挑的还要好上几分。”
让二人退下后，林阳没有假手于人，决定亲自下厨。
他先将二两整粒凝气稻用山泉水浸泡，再把林山送的妖兽肉干细细切成肉糜，与紫顶菌、石耳一同放入瓦罐，以文火慢炖。
修行界，丹药为增进修为之正途，但大道三千，亦有旁门。
灵食便是其中之一。
真正的灵厨，能将蕴含灵气的食材药性完美融合，烹制出的灵食虽不象丹药那般立竿见影，却胜在温和滋养，毫无丹毒，长期服用更能潜移默化地改善修士体质，稳固根基。
最主要原因——好吃！
一个时辰后，一股混杂着米香、菌香和肉香的浓郁灵气，从瓦罐中弥漫开来，几乎要凝成实质，充盈了整个小院。
林阳将精心熬制的灵粥装入保温食盒，提着它，转身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崖壁的石阶上。
院内，香气久久不散。
妹妹晚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院门方向，小声对姐姐说：“姐，光是闻着这味儿，我都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这得是多金贵的东西啊。”
晴画拉了她一把，低声告诫：“别瞎想，那是仙长们吃的东西，一粒米都比我们一年工钱贵。我们凡人，能在这灵气充裕的地方做事，已是天大的福分。”
晚萤吐了吐舌头，随即又有些心疼：“少爷自己都舍不得吃，全拿去送人了。旁人都说少爷会来事，可我看着，总觉得他活得好累。”
“你懂什么。”
晴画手上的活没停，嘴上却道，“这才是少爷的高明之处。从巡山堂的林山兄弟，到崖壁上那位孤僻的林婆婆，这几年下来，少爷送出去的东西还少吗？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功法指点，是妖兽血肉，是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脸面！”
话到此，她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心疼之色。
“咱们少爷从一无所有……硬是靠着这份人情经营，一步步成了旁系里谁都得高看一眼的人物！”
…………
林阳再次站在那片熟悉的篱笆外时，林婆婆正在药圃里侍弄着几株灵草。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林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这猴崽子，今天怎么有空又跑来了？”
“昨日承蒙婆婆指点，小子茅塞顿开，心中感激。想着您平日清苦，小子也没什么能孝敬的，就用攒下的一点灵米，熬了碗粥给您暖暖身子，还望婆婆不要嫌弃。”
林阳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将食盒递了过去，言辞恳切，没有半点虚浮。
林婆婆侍弄灵草的动作一顿，她深深地看了林阳一眼，目光复杂。
气息倒是更凝实了几分……
这小子昨日才得了指点，今日便提着重礼上门感谢，这份心意，倒不象是装出来的。
她最终还是沉默着接过食盒，转身进了屋。
石屋内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简单。
林阳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碗晶莹剔透、热气腾腾的肉糜粥呈现在眼前。
米粒颗颗饱满，在黯淡天光下泛着淡淡灵光，紫顶菌和石耳点缀其间，香气扑鼻，瞬间充满了整个石屋。
林婆婆眼神一动。
她一眼就认出，这等手笔，可不是一个旁系杂役管事能轻易拿出来的。
“你……”
林婆婆张了张嘴，原本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碗粥。
“嘿嘿……味道应该还不错。”
林阳挠了挠头，一副憨厚模样。
“我想着您平日里清苦，就给您熬了碗粥暖暖身子。您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婆婆沉默地坐下，拿起勺子，默默地吃了几口。
温润的粥糜滑入喉咙，精纯的灵气和菌菇的鲜美在腹中化开。
她放下勺子，眼神有些悠远，自顾自地说道：“你这熬粥的手艺，倒有几分你娘当年的意思，不干灵厨，却是选择当了什么灵植夫……浪费天赋。”
林阳心中一动，没有插话，静静地听着。
他早就听闻自己故去的母亲与林婆婆有几分旧情，如此看来，似乎并非虚假。
“唉……”
林婆婆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似自嘲，又带着几分怀念。
“当年在药园，她不过是在我身边打下手，性子温吞，人倒是好心肠。”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屋的墙壁，望向了久远的过去。
“我钻研时，缺一味辅药，是她不辞辛苦，跑遍了山头给我找来的。”
林婆婆语气有些惋惜。
“可惜，好人不长命……”
她扭头看着林阳，眼神多了几分怜爱。
“你这性子，比她圆滑。会说话，会来事，也懂得关心人。不过……我之所以愿意指点你，更多的是看在那份善缘上。我没有子嗣，算是把你当个后辈看待。”
就在此时，林阳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玄光悄然流转。
一缕虚幻的因果丝线自他心头生出，一端连着那碗诚心熬制的灵粥，另一端悄然没入林婆婆体内。
刹那间，一枚晶莹剔透、仿佛蕴藏着无穷智慧的“道桃”自丝线另一端凝结，循着来路，倒映入他的神魂深处！
林阳强行按捺住心头的狂喜，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关切地看着林婆婆。
“婆婆，您……”
“我没事。”林婆婆摆了摆手，重新拿起勺子，将碗里的粥吃得干干净净。
她吃得很慢，象是在品味，更象是在思量。
烛火下，林阳安静地坐着，眼神清澈。
林婆婆心中暗自点头，这孩子，资质虽只是一般的三灵根，十年来看，修炼却从未懈迨，这份毅力在旁系子弟中已是凤毛麟角。
更难得的是，他懂人情，知进退，行事远比当年的自己圆滑周全。
若非如此，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又怎能在林家这潭深水里安然活到今天？
这碗粥，暖的是胃，更是她那颗早已冰冷孤寂的心。
她寿元将尽，一身灵植培育的本事若不传下去，终将化为尘土……
念及此，林婆婆放下碗，那份慵懒散去，眼神变得郑重。
“林阳，我问你，你想不想……学我真正的本事？”
来了！
林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婆婆的本事，小子自然想学。”
“我说的不是教你几句口诀那么简单。”
林婆婆表情严肃起来，“是收你为徒，将我毕生所学，我那份关于灵植培育、丹药药理的完整传承，全部交给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盯着林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替我向嫡系讨回公道，这话太大，我也不指望……
我只要你将来修为有成，让如今执掌戒律堂的林正明后悔！”
就在此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入林阳的脑海！
无数关于灵植的知识、经验、手法，瞬间填满了他的意识。
如何辨别土壤的灵气属性，如何根据时节引流灵溪之水，如何为翠心草授粉以提高结籽率，如何修剪岩松的枝叶能让其长出更优质的松针……
这些知识驳杂而精深，远超林家教授给旁系子弟的那些大路货。
这便是林婆婆浸淫了一辈子的灵植培育术！
林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投桃报李】的效果，简直与传说中那些大能者才能施展的“醍醐灌顶”、“道法传承”一类的神通无异！
仅仅只是一个最低阶的白色天赋，竟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威能！
只是片刻的感悟，就让他仿佛亲身实践了数年之久，许多以往想不通的关窍壑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