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感悟来得快，却很温和，未伤神魂，只是融入了脑海。
林阳脸上神色如常，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好家伙！
他算是明白了，这白色天赋的效用，简直就是强买强卖啊！
那些手法，那些诀窍，现在都成了我自己的东西。
这一碗粥，换来旁人数十年苦功，这买卖……值！
识海中，象是这样的道桃……他粗略感知，至少还能凝结两枚。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看向林婆婆。
“替我向嫡系讨回公道……让林正明后悔！”
这句话，让林阳心头猛地一跳，忍不住暗骂一声晦气。
“真是冤家路窄！不愧是一脉相承的玩意……”
林正明，修为炼气五层，戒律堂的长老，嫡系里有点脸面的人物。
而且更重要的是，此人是林浩的亲爷爷！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孙子挡我的路，背后未必就没有他的助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阳脑子转得飞快。
“风险确实大。得罪了戒律堂执掌，以后但凡行差踏错一步，被抓到把柄，就是难以翻身的下场。可问题是……我没得选！既然早晚要结仇，索性一条路走到黑！”
“有舍才有得，哪有便宜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修仙之路，既要稳，也要争。
你不争，有的是人争！两头讨好，风险全无的好事，压根就不存在。
“这老婆子就算虎落平阳，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缺的是什么？不就是资源和靠山吗！”
至于那个条件……林阳心里琢磨开了。
林家很大，人丁兴旺，林家却也很小，就是那么几个派系在互相倾轧，你死我活。
“将来修为有成，什么是将来？什么是有成？这时间可就长了去了。”
说白了，这不就是一张空头支票嘛！
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换一份眼下急需的传承，更重要的是，换来这么一个曾经的大人物做靠山！
这笔买卖，血赚不亏！
想通此节，林阳再没半点尤豫。
他站起身，郑重地整了整衣袍，便要对着林婆婆双膝跪下，行那拜师大礼。
“且慢。”
林婆婆清冷的声音响起，止住了他下跪的动作。
“我这头，可不好磕。”
她眼中神色复杂，看着僵在原地的林阳，叹了口气。
“你想清楚了？林正明如今是戒律堂堂主，权势更胜当年。你若拜我为师，就是公开与他为敌。林家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你这小身板，沾上了，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林阳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弯下的腰缓缓直起，目光迎向林婆婆，清亮而坚定。
他心知，这就是正儿八经的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无论选什么，都必然对自己未来的影响极大！
“弟子想清楚了。”
他没有再自称“小子”，而是用了“弟子”二字，已是表明了心意。
“师父待弟子不薄，先是点拨功法，如今又愿倾囊相授，这份恩情，弟子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他话锋一转，坦诚直言道。
“至于林正明……弟子身在旁系，本就如履薄冰，即便没有师父，也早晚会与嫡系对上。
有些事，有些人，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人当软柿子捏，不如攀上师父这棵大树，搏一条出路！”
他把话说得极为现实，却也无比真诚。
这些有一部分也是心声，林家的等级森严，阶级剥削早就深深领悟到了。
没有变量，没有贵人，想出头，不可能！
“师父的这桩旧怨，日不敢妄言其它，但弟子在此记下了，将来但凡有一日，弟子能在这林家说得上话，必会为师父讨还一个公道！”
林婆婆听了，神色果然缓和下来，那份锐利散去，浮现一丝怅然。
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你这嘴，倒不象你娘……光会说，可当不了我的徒弟。”
不得不承认，这一番话的确是说到她心坎上去了。
我这一生太独来独往了……或许有这样一位晚辈也不错？
心中思绪转动，面上她却摇摇头。
“我一个快死的老婆子，手里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一身本事，也不能传给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想让我把压箱底的东西教给你，得先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我下这个注。”
林阳心中一凛，立在一旁，静心听着。
“恩。”
林婆婆点头，指着桌上空碗，“粥不错。以后别送了，我不缺吃的。你的灵米，留着自己用。”
林婆婆扶起林阳，让他坐下。
“拜师的事，倒是不急……”
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我虽在此，但还没瞎。家族里的动向，总有人会告诉我。”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青色玉简，丢在桌上。
“你被调任乱石坡管事。家族的文书还没下来，我这里先收到了风声。”
林阳看着玉简，沉默片刻。
谁要害我！
乱石坡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地处偏僻之地，灵气稀薄无比！
平白无故，自己怎么会被调任到那里去？
若不是林婆婆告知，自己到时候怕是依旧蒙在鼓里！
“究竟是为何……此事倒是不重要了，因为这是家族调令，你并没有拒绝的馀地，先扛过去才是关键。”
林婆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石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这便是你的第一道考验。”
林婆婆看着他，“乱石坡是什么地方，你清楚。我的要求不高，半年。半年内，你在那里站稳脚跟就行，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给你调回来。”
“而且那地方，也并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能否把握要看你的造化了。”
她顿了顿：“办到了，我就正式收你为徒。”
林阳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他脑中飞速盘算，揣摩着林婆婆话里的深意。
…………
半年。
乱石坡。
站稳脚跟。
这几个词在林阳脑中一闪而过。
“家族调令，弟子自然遵从。”
林阳苦笑一声，将玉简轻轻放回桌上。
“只是弟子愚钝，不知这乱石坡，究竟是何等光景？”
“乱石坡……”
林婆婆思索一番后，沉声道。
“那地方，在云溪谷最西侧的角落，灵脉枯竭，土地贫瘠，连最低等的灵谷都种不活。”
“山风尤其酷烈，刮在人身上，跟刀子似的。。”
她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正因那地气狂暴，倒是淬炼肉身的好去处。”
“至于机会……”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阳一眼。
“就看你能不能吃得了苦了……”
林阳心中一动，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弟子明白了。”
他再次躬身行礼。
林婆婆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神情。
“行了，别在我这儿耗着了。记住，文书下来前，此事不可声张。你那个杂役管事的位置，虽然油水不多，但总有人盯着。”
“去吧。”
“弟子告退。”
林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离开了石屋。
山风拂面，带着崖壁特有的阴冷。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在屋内的那份镇定自若，此刻才稍稍松懈。
乱石坡！
那地方在旁系弟子口中，几乎等同于发配边疆的流放地！
是谁在背后搞鬼？
周执事！
林阳的职位，是丹草堂下属的一名灵植管事。
说得好听是管事，其实就是个高级杂役。
他手底下管着三亩下品灵田，专门负责培育丹草堂所需的“翠心草”。
这活计清苦，但胜在稳定，每月能领到固定的灵谷和几块下品灵石，还能借着职务之便，接触到一些灵植培育的门道。
正是靠着这份差事，他才能勉强维持修炼，并攒下些许资源去经营人脉。
而周执事，正是杂役堂里管着他们这些小管事的头头。
林浩！
这个名字紧接着浮现在脑海。
周执事是林浩的远房表叔，在旁系里，这早已不是秘密。
“好一个‘评优’，好一个‘拔得头筹’！”
林阳心中冷笑。
原来圈套早就设好了。
然后，再以调任为名，将他这个“育草有方”的人才，一脚踢到鸟不拉屎的乱石坡。
如此一来，他空出来的肥缺，自然就能顺理成章地落到林浩一系的人手里。
手段不算高明，却很有效。
因为这是阳谋。
“想拿我的东西？”
林阳走在下山的石阶上，脚步不疾不徐。
“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好胃口。”
感悟加身，他的思维已经不一样了。
翠心草，喜阳，畏湿。
他那三亩灵田，地势略低，引来的山泉水常年浸润，导致土壤湿度偏高。
以往他只知道勤加翻土晾晒，效果甚微。
但现在……
“若在田垄之侧，挖一尺深、半尺宽的暗渠，将多馀水分引走，再混入三成火性岩的粉末中和土壤……”
“结籽率，至少能再提两成！”
一个个技术细节，清淅地呈现在他脑中。
这些，都是林婆婆数十年经验的结晶！
照本宣科谁不会？可能够化用自如，才是真正的硬本事！
“若是之前，或许无计可施……现在未必！”
【岁月签】的天赋太强悍了，他完全可以再好好开发，而且他对之后的天赋更加期待！
想到这里，林阳心中的那点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昂扬的斗志。
夕阳的馀晖将下山的石阶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金，山风中夹杂着草木的清香与湿润的土腥气，远处云海翻腾，霞光万丈。
危机，危机，有危，便有机！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喝声。
“嘿！林阳！”
林阳抬眼望去，正是林山、林石两兄弟。
他们正在院前整备行装。
林山正往腰间缠着一捆崭新的绳索，林石则在一旁，用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打磨着他的短刃，刃口在夕阳下泛着森然的寒光。
“山哥，石哥。”
林阳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一如往常。
“这是又要去迷雾林？”
“可不是嘛！”
林山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武器，“这不得趁热打铁，再去搞一票！怎么，要不要一起？多个人多份照应。”
林石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算是打了招呼，便又低下头，专注地磨着他的刀。
林阳笑着摇了摇头：“心领了。”
林山也不强求，只是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小子，可真沉得住气。我们刚去巡山堂领任务，听到点风声。”
林阳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什么风声？”
“乱石坡那边，要重新启用，听说还要派个管事过去。”
林山撇了撇嘴，又带着几分同情。
“那鬼地方，谁去谁倒楣！以前派过去的几个，不是疯了就是残了。我跟你说，你最近可得夹着尾巴做人，千万别得罪了上头，不然被发配到那儿，这辈子就算完了！”
一直沉默的林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声音沙哑地补充了一句。
“我听说，这次的名额，好象就落在你们丹草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