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夜色如墨。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嶙峋怪石,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翻过药园高耸的围墙。
落地无声,惊起几只凄息在墙角的夜虫。
靠着身份令牌顺利通过阵法,林阳并未直接回房,而是在药园几处暗哨位置略作停留,确认齐泰等人并未察觉异样,这才闪身钻入自己的石屋,反手扣上禁制。
屋内烛火未点,一片漆黑。
林阳盘膝坐于榻上,呼吸吐纳数个周天,待心绪彻底平复,才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只特制的木盒。
木盒开启,昏暗的室内仿佛亮起了一抹微弱的土黄色幽光。
那枚地獭兽卵静静躺在盒底,表面天然生成的纹路隐隐流转,散发着一股厚重温润的气息。
“烫手山芋。”
林阳盯着兽卵,眉头紧锁。
此物价值连城不假,但如何出手?
“孵化?”林阳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摇头否决。
地獭乃是土系异兽,幼生期便需大量土属性灵物喂养,且成长期漫长。
他如今身处险地,资源虽刚有一笔进帐,却还要用来提升自身修为,哪有馀力去供养一只吞金兽?
况且,灵兽一旦孵化,灵气波动极难掩盖。在这人多眼杂的乱石坡,带着一只未长成的地獭,无异于稚子抱金过闹市。
“既然养不得,也卖不得……”
林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起身走到屋角,挪开一只沉重的药柜,露出了下方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板。手指掐诀,灵力吞吐,青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
这是他入住药园第一天便挖好的暗格,原本是用来藏匿重要帐册和一些底牌的。
林阳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叠符录。
“封灵符,三张。隔绝气息,锁住灵力流失。”
“敛息符,五张。掩盖生机,防神识探查。”
他动作麻利,毫不吝啬符录的消耗,一层又一层地往那兽卵上贴去。
此时,兽卵内部。
刚刚陷入沉睡的古山残魂,被这一连串的动静惊醒。他感应到外界灵气正在被迅速切断,一股窒息般的幽闭感袭来。
“这小子在干什么?”
古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通过蛋壳微弱的感应,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被裹得象个粽子。
“封灵符?还是中品的?!这败家子!老夫现在虚弱至极,正需要吸纳外界游离灵气温养神魂,你把气孔都封死了,是想把老夫闷死在里面吗?!”
古山大急,顾不得暴露一丝端倪,拼命催动残存的神魂力量,控制着兽卵微微颤动了一下,表面的土黄色光晕也随之急促闪铄。
林阳正欲盖上盒盖,动作忽地一顿。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兽卵那不自然的颤动。
“恩?”
林阳双目微眯,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若是寻常修士见到兽卵自鸣,定会欣喜若狂,以为是灵兽天资卓绝,与之有缘。但林阳生性多疑,此刻不但没有惊喜,反而背脊生寒,向后退了半步。
“未孵化便能自生感应……这地獭卵,灵性未免太足了些。”
他想起今夜那场诡异的乱局,这兽卵莫明其妙出现在自己竹篓里,本就透着几分邪性。
“要么是即将成精,要么……”
林阳眼中寒芒一闪,“就是有什么东西附在上面。”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都是不可控的变量。
“看来封得还不够严实。”
林阳冷哼一声,又从储物袋角落翻出一张色泽暗沉的“镇煞符”。这是用来压制尸变或阴魂的符录,虽不对症,但胜在霸道。
“啪!”
镇煞符狠狠贴在兽卵顶端。
古山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透壳而入,震得他残魂剧颤,差点当场溃散,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混帐小子!你拿镇尸的符来贴灵兽蛋?你是不是有病?!老夫乃堂堂筑基……啊!!”
不等他骂完,林阳已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兽卵塞入木盒,又在木盒外缠了几层隔绝神识的铅丝网,最后投入暗格,盖上青石板,将沉重的药柜推回原位。
世界清静了。
古山的怒骂与挣扎,彻底被隔绝在黑暗的地底深处。
林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恢复了平静。
…………
处理完隐患,林阳重新回到榻上盘膝坐好。
他并未急着修炼,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那是他自己的,今夜虽未夺得白玉山的遗物,但那售卖黑金液所得的二百一十六块灵石,却是实打实的落袋为安。
哗啦一声。
一小堆灵石倾倒在床榻之上,荧光闪铄,照亮了林阳略显疲惫却难掩喜色的脸庞。
除了灵石,还有此次黑石镇之行的其他收获:那本残缺的《基础阵法详解》,以及在那场乱战边缘,顺手牵羊捡来的几枚废弃阵旗——那是白玉山布下“困灵阵”被破后遗落的残件。
“二百一十六块灵石……”
林阳拿起一块灵石,感受着其中充沛的灵力,心中稍定。
对于旁系子弟而言,这已是一笔巨款。足以支撑他未来数月的修炼所需,甚至能购置一件趁手的法器。
但今夜一战,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炼气四层,终究还是太弱。”
林阳复盘着与那百宝阁老者的短暂交锋。
若非自己兼修体术,肉身强横,恐怕连那老鬼随手一击的骨尺都接不下。
“法修手段单一,缺乏爆发力;体修虽强,但攻击距离受限,且容易被人放风筝。”
林阳目光落在那些残破阵旗上。
“阵法……”
今夜白玉山以困灵阵困住三名劫修,若非柳红衣反水,那三人必死无疑。而最后自己也是借着看破阵眼,才得以逃出生天。
“这《基础阵法详解》买得值。若能参悟一二,在药园周围布下警戒或困杀之阵,安全性将大大提升。且阵法一道,最适合我这种喜欢提前布局、不喜正面硬撼的人。”
林阳将阵法玉简贴身收好,心中已有了规划。
接下来这段时间,除了日常照看煞生草,重心便放在三件事上:
其一,利用手头灵石,大量收购炼制“磐石汤”的辅药。既然体修这条路在关键时刻能保命,那就必须一条道走到黑,争取早日突破凡胎境炼肉期,达到锻骨之境。
其二,钻研阵法,修补那些残阵,将这乱石坡药园打造成铁桶一块。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低调,蛰伏。
黑石镇死了白家大少爷,死了赫赫有名的劫修,甚至牵扯出百宝阁的黑手,接下来的日子,这片地界必将迎来一场动荡。
“枪打出头鸟。这时候谁跳得欢,谁就死得快。”
林阳将灵石分类收好,只留下一块握在掌心。
随后,他闭上双眼,运转《青元诀》与《磐石诀》。
随着呼吸吐纳,周遭游离的灵气与地底渗出的丝丝地煞之气,被他缓缓吸入体内。
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光泽,那是肉身在不断被淬炼强化的征兆。
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
翌日清晨,黑石镇。
白家府邸深处,一座古朴肃穆的祠堂内,长明灯火摇曳不定,映照着牌位上冷硬的金漆。
负责看守祠堂的一名老仆正打着哈欠清扫尘土,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供桌上那一排排代表族人命数的魂灯。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只见供桌第二层,最显眼位置的两盏魂灯,此刻竟已熄灭,只馀下两缕青烟袅袅升起,在阴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那是……白玉山,和白玉风的魂灯!
“出……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