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几间石屋错落有致。
难得是个晴好的日子，正午的日头虽毒，却也给这常年阴冷的乱石坡驱散了不少寒意。
林全正指挥着两名杂役弟子翻晒刚刚收割的煞生草。这些草叶呈暗紫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见到林阳走来，林全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稳步迎了上来，神色沉稳，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管事，您出关了。”
林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地铺开的药草，心情颇为不错：“这一年的收成看来不错。”
“是，托天时的福。”林全弯腰抓起一把草药，指着根茎处说道，“这一年的日头比往年足些，根茎长得壮实。按照往年的经验，这一批晒干后研磨，黑金砂的出量应该能比去年多出一成有馀。”
煞生草生长周期漫长，一年才得这一收，算是乱石坡最主要的进项。
林阳捻起一株看了看，随口问道：“西北角那边最近如何？”
林全神色微动，压低了些声音，语气依旧平稳：“照您的吩咐，已经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了。不过最近夜里风大，那边总有些怪声传出来，底下杂役私下里议论，说是有些邪性。”
林阳心中好笑，那不过是他夜间引导地煞之气穿过岩石缝隙时的气流声罢了。
但他面上却只是一笑置之：“乱石坡本就是古战场边缘，风穿石缝如鬼哭，也是常有的事。只要人不进去，随他们议论去吧。”
“我明白。”林全点了点头。
“另外，”林阳将手中的煞生草丢回竹匾中，语气随意，“今年的黑金砂产量，报上去的时候，按去年的八成报。”
林全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并没有多问半句，只是点了点头：“明白。这一年雨水少，煞气侵蚀重，损耗大些也是常理。”
这就是和聪明人共事的好处，省心，且懂分寸。林阳并不担心林全会乱说，大家都在这苦寒之地求存，多出来的利益，自然少不了他那一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管事！”
伴随着熟悉的大嗓门，齐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头却极好。
“齐兄辛苦。”林阳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示意林全继续忙活，自己则引着齐泰进了内室。
刚一落座，齐泰便将包裹放在桌上，解开绳结，露出一堆用油纸包好的药材。
“管事，您要的辅药，都在这儿了。”齐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这次去镇上，感觉怪怪的。”
林阳伸手拿起一株赤精芝，细细查看了成色，随口问道：“怎么个怪法？”
“太静了。”
齐泰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白家大门紧闭，生意都停了大半，坊市里连个巡逻的白家护卫都少见。我也没敢多打听，只听说白家那位老祖宗好象出关了，但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悬赏告示都没贴。”
林阳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没有满世界抓人，没有大张旗鼓的复仇，甚至连消息都封锁得死死的。
这说明白家那位老祖是个明白人，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更知道在虚弱之时，越是叫嚣越容易引来饿狼。
这种引而不发的沉默，反而比明火执仗更让人心里发毛。
“管他呢，神仙打架，只要火烧不到咱们乱石坡就行。”
林阳将药材收好，手掌一翻，五块下品灵石出现在掌心，推到了齐泰面前。
齐泰眼睛一亮，刚要推辞，林阳便摆了摆手：“拿着。如今外面局势晦暗不明，你跑这一趟担着风险。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那就谢过管事了！”齐泰也不再矫情，喜滋滋地收起灵石。他在乱石坡混了这么多年，唯有跟着林阳，日子过得最是舒坦踏实。
送走齐泰后，林阳若有所思。
…………
入夜，月色如水。
药园后的一处僻静石坪上，晚风习习。
晚萤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周身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淡青色灵光流转。
而在她肩头，竟然蹲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松鼠，蓬松的大尾巴随着少女的呼吸节奏轻轻摇摆，显得格外安逸。
良久，晚萤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那只小松鼠似乎受了惊，顺着她的手臂溜到了地上，却没跑远，而是抱着一颗松果，眼巴巴地看着她。
“公子！我又感觉到了，那股气流壮大了一丝丝！”
少女兴奋地转过头，像只欢快的小云雀，凑到林阳面前邀功。
林阳神识一扫，笑着点了点头。
炼气一层中期。
虽然修为尚低，但这丫头的体质确实亲和力惊人。
这才修炼多久，不仅进境平稳，连这山间的小生灵都忍不住往她身边凑。
“不错，稳扎稳打。”
林阳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又看了一眼那只赖着不走的小松鼠，打趣道，“看来你以后不用愁没朋友了，这小东西倒是挺有眼光。”
晚萤脸颊微红，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灵谷递给松鼠，看着它捧着吃得香甜，眼里满是笑意：“它这几天一直跟着我，也不怕人，我就叫它小灰了。”
看着少女逗弄松鼠的无忧无虑模样，林阳心中也难得地放松下来。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修仙界，能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安宁，看着草木与人慢慢成长，倒也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好了，别玩太晚，早些休息。”
林阳温言嘱咐了一句，便转身向石屋走去。
回到屋内，点亮烛火。
林阳并未急着修炼，而是取出那本残缺的《基础阵法详解》，借着灯光细细研读。
虽然外界风声鹤唳，但他这乱石坡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至于那地下暗格里的兽卵……
林阳神识扫过，感应到那层层封印下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微微颔首。
管你是什么东西，既然落到了我手里，又被封得死死的，那就老老实实待着吧。等我把这阵法研究透了，再给你加几道“保险”。
夜色渐深，林阳合上阵法书卷，目光落在桌角那堆灵石上。
这笔横财虽烫手，但烂在手里终究是死物。如今黑石镇风声鹤唳，再去销赃购物难免惹眼，倒不如找个路子野的熟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生意还得便宜那死胖子。”
林阳轻笑一声，提笔给青石集的王富贵去了信。信中对灵石来路含糊其辞，只列了一张求购符录与丹药的清单。
封好信，他又取出一张淡青素笺，神色立马恭谨了几分。
给林婆婆的家书，自然要有另一番讲究。他略去黑石镇的凶险与兽卵的诡异，只细细汇报了利用煞气眼培植岩心草的进展，以及修炼《磐石诀》的心得。
“长辈嘛，总是喜欢听晚辈长进的消息，诉苦反倒落了下乘。”
林阳心中暗道，笔下字里行间尽是勤勉与感激，既报了平安，又恰到好处地挠到了老人家的痒处。
待两封信缄封好，林阳将其收入怀中，准备明日一早便让齐泰送出去。
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只要苟得住，这一步步经营下来，日子总归是越过越有盼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