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屏住呼吸,将神识与五感催动至极限,目光如鹰隼般寸寸扫过漆黑的荒野。
风声呜咽,卷起砂砾敲打着嶙峋怪石,发出噼啪脆响。除此之外,天地间一片死寂。
神识范围内,唯有几只夜行的石蜥受惊窜入岩缝。
“错觉么?”
林阳眉头微蹙,低头看向怀中已然安静下来的小灰。小东西此刻正缩着脑袋,似乎刚才的炸毛只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夜风惊扰。
生性谨慎的他并未因此放松,反而反手打出几道法诀,将药园外围的迷踪警示阵开启至最大功率,又在门窗处贴了两张预警符录。
“回去吧,今夜风大。”林阳拍了拍晚萤的肩膀,神色如常地转身回屋,只当是虚惊一场。
…………
就在石屋木门合上的刹那。
数十丈外,一处背风的岩石阴影里,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瞬。
一道焦黑枯瘦的人影,象是从岩石纹理中剥离出来一般,缓缓显露身形。
此人面如金纸,左肩琵琶骨粉碎塌陷,胸口处赫然印着一枚焦黑掌印,正散发着灼热的金光,滋滋作响地侵蚀着周围血肉。
正是黑风山大当家,厉血煞。
“咳……”
厉血煞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淤血,硬生生将那声咳嗽压回腹中。他阴鸷浑浊的目光盯着那座亮起微弱阵法光芒的石屋,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但旋即被痛苦取代。
白鹤鸣那老鬼的金光烈火符太过霸道,正疯狂焚烧着他的经脉。此刻别说杀人夺地,便是稍微动用灵力,都有可能引火自焚。
“算你命大……”
厉血煞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只在他眼中如蝼蚁般的炼气四层小修。他跟跄着转身,看向西北角那处散发着浓郁黑气的溶洞。
那里地煞之气最重,正是压制体内阳火的绝佳之地。
这头重伤的孤狼拖着残躯,悄无声息地没入溶洞深处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翌日清晨,乱石坡的风依旧凛冽。
林阳立于药园大阵的中枢石台之上,手中握着一枚青色阵旗,神色凝重。
昨夜那只松鼠的异状始终萦绕心头,虽未发现敌踪,但他深知,灵兽对危险的直觉往往胜过修士的神念。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花费了两个时辰,将药园外围的“迷踪警示阵”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在几处死角增设了暗哨般的感应符录,这些符录不求杀敌,只求在灵力波动异常时能瞬间自燃示警。
刚做完这一切,齐泰便匆匆赶来,面色有些紧张。
“林管事,白家又来人了。这次阵仗不小,除了白玉堂执事,还跟着两队黑衣卫,看着……杀气腾腾的。”
林阳双目微眯,手中阵旗光芒一敛,收入袖中。
“开中门,迎客。”
片刻后,药园大门缓缓敞开。
林阳一身青衫,神色淡然地立于门阶之上。只见十几骑快马卷着烟尘而来,为首之人正是白玉堂。
与上次的从容儒雅不同,今日的白玉堂面色略显苍白。
他身后的十名黑衣卫个个手按刀柄,显然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白兄,别来无恙。”林阳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今日这般阵仗,可是黑石镇出了什么大事?”
白玉堂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却难掩疲态。
他挥手示意护卫散开警戒,大步走到林阳面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林管事见笑了。实不相瞒,白家遭逢大变,如今正如惊弓之鸟。”
白玉堂压低声音,目光直视林阳,“三日前那一战,想必林管事也有所耳闻。黑风山那帮贼寇虽被我家老祖击退,但其首领厉血煞身负重伤逃遁。此人不死,我白家寝食难安。”
林阳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凝重:“原来是为了此事。那厉血煞竟有如此本事,能在白家老祖手下逃脱?”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白玉堂叹了口气,随即正色道:“家族追踪盘显示,那厉血煞的气息在乱石坡附近消失。此地地势复杂,煞气干扰严重,追踪极为困难。故而冒昧前来,想问问林管事,这两日药园周边可有异常动静?”
林阳眉头微蹙,作沉思状,片刻后摇了摇头:“乱石坡常年风沙肆虐,除了些许妖兽出没,并未见生人踪迹。不过,昨夜风大,药园西北角的警示阵法曾有过一丝轻微波动,我以为是野兽触碰,并未深究。”
他半真半假地抛出诱饵。
昨夜的波动确实存在,但他此时主动提及,既显得坦荡,又能借白家之手排查隐患。
“西北角?”白玉堂眼中精光一闪,“可否请林管事行个方便,让我等搜查一番?若能寻得那贼首踪迹,白家必有重谢。”
“那是自然。黑风山劫修亦是我药园大患,白兄请便。”林阳侧身让路,答应得极为痛快。
白玉堂也不客气,立刻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铜色的八卦镜,咬破指尖,滴入一滴精血。镜面嗡鸣,射出一道暗淡的红光,指向西北方向。
“走!”
一行人迅速朝西北角掠去。林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方,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紧紧盯着那面八卦镜。
到了昨夜小灰受惊之处,那八卦镜上的红光忽然剧烈颤斗,指针疯狂旋转,仿佛失了方向。
“该死!”白玉堂暗骂一声,“此地地煞磁场太乱,干扰了觅血术。”
他在四周仔细勘察,甚至动用了嗅灵鼠,却一无所获。
乱石坡特有的地煞之气,就象一层天然的屏障,将一切气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搜寻了半个时辰,直至深入到一片乱石林立的荒地边缘,线索彻底断绝。前方是更加错综复杂的溶洞区,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白玉堂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溶洞群,脸色阴沉。
他知道,若是厉血煞真躲进这迷宫般的地下溶洞,没有筑基期修士的神识复盖,根本是大海捞针。
“罢了。”白玉堂收起八卦镜,见林阳面色凝重,不由宽慰道:“林兄不必过虑,那厉血煞中了老祖的金光烈火符,五脏俱焚,如今不过是具行尸走肉,实力十不存一。”
林阳眉头微皱,似仍有馀悸:“纵是重伤的老虎,也不是在下能招惹的。”
“那是自然,若有发现,林兄只需传讯即可,切勿逞强。”
白玉堂压低声音补充道,“那贼人身上带着黑风山的‘地煞元珠’,此物阴邪至极,寻常修士沾之即伤,对林兄这等草木修士更是剧毒。但这东西对我白家却有大用。”
林阳心中一动,地煞元珠乃是凝聚纯粹煞气的异宝,对旁人或许是剧毒,但对修炼《磐石诀》和培植岩心草的他来说,却未必……
他面上却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连连点头:“既是邪物,在下自当敬而远之。
白兄放心,林某会加强戒备,若有发现,定第一时间传讯黑石镇。”
“多谢。”白玉堂拱了拱手,“除此之外,白某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商。”
林阳目光微闪,知道正戏来了。
“此处风大,白兄请入内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