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密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那日老夫虽以符录重创于他，更斩了他两名左膀右臂，但这魔头底蕴深厚，且修的是魔道功法，生命力极强。老夫那一击，伤了他根基，却未能取他性命。”
白鹤鸣浑浊的眼中有些不甘。
“他逃了。这半年来，黑风山销声匿迹，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此人睚眦必报，心性狠毒。一旦他伤势痊愈，得知老夫坐化，必会卷土重来。届时，便是我白家灭顶之灾。”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苍白。炼气六层巅峰的劫修头子，若是没有老祖坐镇，白家谁人能挡？
“玉堂，你记住。”
白鹤鸣死死盯着白玉堂的眼睛，目光如钩。
“厉血煞若来，必是破釜沉舟。你切不可与之硬拼。老夫在祖宅地底，埋下了两千斤‘黑火药’和三十张‘爆炎符’，引信就在家主令中。若大阵被破，家族存亡之际……”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决绝的狠厉。
“便引爆地底机关，与那魔头同归于尽！我白家便是亡，也要崩掉他一口牙，绝不能让他好过！”
…………
密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白鹤鸣交代完这两件大事，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原本挺直的腰背瞬间佝偻下来。
他目光涣散，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虚空中的某处。
“还有……乱石坡那个林家的小子……”
白鹤鸣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白玉堂一愣，连忙凑近：“老祖是说林阳？”
“此子……不简单。”白鹤鸣断断续续地说道。
“那日厉血煞逃遁方向正是乱石坡，虽然后来没了踪迹，但……那小子能在乱石坡安然无恙，且将药园打理得井井有条，定有过人之处。他与家族只是利益之交，不可全信，但……如今局势，也不可树敌。”
“孙儿明白。这半年来，孙儿一直按您的吩咐，与他保持合作，并未亏待。”
“恩……”白鹤鸣微微颔首。
“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可试着向他背后的林家求援，或者……祸水东引。只要能保住白家血脉，手段……无须顾忌。”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对于一位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修士而言，人之将死，其计更毒。
为了家族延续，他可以算计一切，利用一切。
只是白鹤鸣千算万算，至死也无法算到，那个让他夜不能寐、视为家族最大威胁的厉血煞，早已化作乱石坡下的一滩烂泥。
“时间……到了。”
白鹤鸣忽然低喃一声。
他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开始溃散，原本干枯的皮肤迅速灰败，一股死灰之色瞬间爬满脸庞。
“老祖！”众人悲呼。
白鹤鸣费力地抬起手，似乎想去抓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大道无情……长生……难……”
随着最后一口浊气吐出，这位为白家操劳了一生的老人，头颅缓缓垂下，再无声息。
白玉堂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具失去生机的干尸，心中悲痛欲绝，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大山般压了下来。
从这一刻起，再无人为他遮风挡雨。
“恭送老祖归天！”
三位族老泣不成声，齐齐叩首。
“恭送老祖归天！”
呜咽声在密室内回荡，却被厚重的禁制死死锁住，传不出分毫。
半个时辰后。
白玉堂走出密室，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悲色，只有一片冷硬如铁的平静。他换上了一袭崭新的锦袍，腰间挂着那枚像征家主权力的玉佩。
“传令下去。”
他对守在门口的心腹低声吩咐。
“老祖闭关若有所悟，需封锁后山，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杀无赦。”
“另外，去库房支取两千灵石，暗中收购市面上的防御法器和阵盘。记住，要分批购入，莫要引人注意。”
“是！”心腹领命而去。
白玉堂站在回廊下，望着庭院中那株枯黄的老槐树，寒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脚边。
“厉血煞……”
他紧紧攥着拳头，眼中杀意与恐惧交织。
“你若敢来，我白玉堂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垫背。”
…………
三日后，乱石坡。
一场秋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的气息。
药园内的岩心草长势喜人，在细雨滋润下，那暗红色的叶片更显晶莹。
林阳身披蓑衣，正蹲在田垄间，仔细检查着每一株灵植的根系。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指尖不时弹出一缕青木灵气，将依附在叶片下的害虫震碎成粉末。
“公子。”
齐泰快步从园外走来，神色有些古怪。
“何事？”林阳头也不抬，手中动作不停。
“方才我去镇上送货，发现了一件怪事。”齐泰压低声音道，“白家的铺子，今日关了一半。剩下开着的几家，也在打折清仓，似乎急着回笼灵石。而且……我在坊市门口，看到了白家的采购执事，正神色匆匆地和几个外来的阵法师讨价还价。”
林阳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投向黑石镇的方向，若有所思。
“白家老祖，恐怕是不行了。”
林阳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啊？”齐泰一惊，“可坊市里都在传，白家老祖正在闭关冲击炼气八层，说是前些日子有所感悟……”
“感悟？”林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说给外人听的。若是真有感悟，白家应当大肆收购增进修为的丹药，或是稳固境界的灵物，而不是急着变卖产业，囤积防御阵法。”
这种手段，骗得过旁人，却骗不过林阳。
收缩防线，回笼资金，加固阵法。
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就是料理后事、准备应对强敌的姿态。
“那他们防的是……”齐泰挠了挠头。
“自然是黑风山。”林阳转身走向石屋，随手解下蓑衣，“白家老祖一死，白家便没了顶梁柱。他们以为厉血煞还活着，且随时可能杀回来报仇。”
说到此处，林阳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厉血煞早已化作了乱石坡下的肥料，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白家这般如临大敌，甚至不惜变卖祖产来防御一个死人，着实有些讽刺。
不过，这对他而言，却是个绝佳的机会。
“齐泰。”
“在。”
“明日你再去一趟黑石镇，找白玉堂。”林阳走进屋内，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涌动，片刻后刻录完毕。
他将玉简抛给齐泰。
“告诉他，我这里有一套改良后的‘小五行迷踪阵’阵图，虽只是残篇，但配合他们家族大阵，足以让防御力提升三成。问他有没有兴趣。”
“这……”齐泰接过玉简，有些迟疑，“公子，咱们这不是资敌吗？万一白家缓过劲来……”
“资敌？”林阳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白家现在是一头受惊的肥羊，正急着找篱笆补墙。这时候送上门的竹杠，不敲白不敲。”
“而且，白家越是恐慌，就越需要盟友。这阵图不过是个敲门砖。”
林阳轻轻吹去茶沫，抿了一口，眼神幽深。
待到屋内只剩下林阳一人，他从怀中摸出那枚被封印的“地煞元珠”，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磅礴煞气。经过这几日的祭炼，他的肉身修为又精进了一丝。
“真是个了不得的东西……白家老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所恐惧的‘厉血煞’，如今正成了我修行的资粮。”
林阳低笑一声，翻手收起元珠。
他目前也没有完全摸透此物的全部用途，但光是显露出来的基础价值，便至少是黄阶上品的宝贝，甚至更高……
总之此物绝不能为外人所知，万一后期修士，甚至是筑基真人都惊动了，那可就乐大发了。
窗外秋雨绵绵，寒意渐浓。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
林阳喃喃自语，目光穿透雨幕，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