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站在林山身后的晴画也走上前来。
“少爷,您瘦了。”晴画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万福礼。
“不必叫我少爷了,不过是去那苦寒之地走了遭,皮肉紧实了些罢了。”
林阳淡淡一笑,目光扫过晴画微微隆起的小腹,虽不明显,但他如今神识敏锐,自是一眼便知端倪。
“倒是你,气色红润,看来山哥待你不薄。”
晴画闻言,脸上飞起两朵红霞,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低头不语。
林山则是咧嘴傻笑,挠着后脑勺道:“嘿嘿,晴画跟着我,是受了些委屈,但我林山有一口肉吃,绝不让她喝汤。”
几人进了屋,分宾主落座。
晚萤乖巧地立在林阳身后,虽也想与昔日姐妹叙旧,但她如今已入道修行,心境在潜移默化中有了蜕变,知晓此刻不是插话的时候。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林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茶是寻常的陈茶,有些涩口,但他并未露出半分嫌弃,反而神色如常地与林山攀谈起来。
言语间,多是林山在讲述这半年来云溪谷的变化,以及他在巡山堂的一些琐事。
林阳听得多,说得少,偶尔插上一两句。
“对了,林阳老弟。”
林山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微正,“下月初八,便是我与晴画的大喜之日。咱们没那么多讲究,就在这院子里摆几桌酒菜。你若是还在谷内,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这是自然。”林阳放下茶盏,神色郑重,“山哥与晴画喜结连理,我无论如何也是要讨一杯酒喝的。”
说着,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轻轻推到桌案中央。
“咱们兄弟之间,不讲那些虚礼。但这既是喜事,做兄弟的总不能空手而来。”
林山一愣,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你能来便是给了天大的面子,怎能还要你的东西?快收回去!”
他虽未看匣中何物,但见那木匣灵光隐现,便知绝非凡品。
“山哥若是推辞,便是不认我这个兄弟了。”林阳按住林山的手,语气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林山只觉手腕如被铁钳箍住,竟是动弹不得分毫,心中不由得暗暗心惊:这老弟如今的力气,竟比他这个常年与妖兽搏杀的体修还要大上几分。
林阳打开木匣,一股清冽的丹香顿时溢满斗室。
匣内静静躺着两瓶丹药,以及一枚温润剔透的玉佩。
“这两瓶是‘培元丹’,虽不是什么精进法力的灵丹,但胜在药性温和,最是固本培元。山哥你常年在外厮杀,体内暗伤不少,此丹正好合用。”
林阳指着丹药缓缓说道,随后目光转向那枚玉佩,“至于这枚‘暖玉平安扣’,无需法力驱动,只要佩戴在身,便能自行护主,且有温养气血之效,给晴画戴着,最是合适。”
听到“法器”二字,林山和晴画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他们这些旁系底层而言,一件法器往往意味着数年的积蓄,更遑论这种无需法力便能护主的极品辅助法器,在市面上更是有价无市。
“这……这也太贵重了!”林山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身外之物罢了。”林阳神色淡然,将木匣塞入林山怀中,“再说,我也不是白给。日后我在乱石坡那边,少不得有些杂事需要山哥在族内帮衬一二。这就当是提前付的报酬了。”
他深知林山性情,若不找个借口,这汉子定然不会收。
果然,听得此言,林山面色纠结了片刻,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郑重道:“老弟放心!只要我林山还有一口气在,你在族里的事,便是我的事!”
又闲叙了片刻,林阳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出了院门,风雪依旧。
晚萤跟在身后,小脸冻得有些发红,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院门,轻声道:“少爷,晴画姐姐她……”
林阳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渺。
“人各有志,求仁得仁。她求的是现世安稳,如今得偿所愿,便是她的道。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
云溪谷,庶务堂。
作为林家掌管族内杂务、资源调配以及人事变动的枢钮,庶务堂终日人来人往,喧闹非凡。
林阳带着晚萤踏入大堂时,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收敛了全身气息,看上去不过是个寻常的炼气中期族人。
径直来到负责地契交割的柜台前,柜台后的执事是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埋头拨弄着算盘,眼皮都未抬一下,懒洋洋道:“何事?”
“办理地契交割。”林阳声音平淡。
“哪里的地?若是灵田租贷,去左边排队。”中年执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乱石坡。”
这三个字一出,中年执事拨弄算盘的手指猛地一顿,终于抬起头来,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林阳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乱石坡?那鬼地方还有人抢着要?你是哪一房的弟子,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周围办事的族人听到动静,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
林阳神色不变,并未理会对方的嘲讽,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黑色的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奉家师林素音之命,将乱石坡划为弟子私产。这是老族长的手令。”
“当啷”一声轻响。
中年执事看清令牌顿时脸色一变,收起慵懒,客气道:“原来是素音长老的高足。手续这就办,请稍候。”
执事转身取文书时,门口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假惺惺的问候声:“林阳师弟?好久不见,回来也不打声招呼,倒是让我好找。”
众人目光投向门口。
几名衣着华贵的青年走来,为首的林浩手持折扇,气息已是炼气三层巅峰,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带着审视扫过林阳。
林阳转身,目光平静如深潭:“林浩师兄,别来无恙。”
林浩走近,折扇轻合抵在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方才听执事说,师弟在办乱石坡的地契?那地方可是家族弃地,师弟拿它做什么,莫不是有什么特殊打算?”
“家师的吩咐,自然有她的考量。”林阳淡淡回应,不卑不亢,“倒是师兄,事务繁忙,怎么有空来庶务堂这种地方?”
林浩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体面:“素音长老最近风头正劲,师弟跟着她,以后前途无量啊。只是乱石坡那地方煞气重,师弟可要小心些,别折了身子。”
“多谢师兄关心。”
“不过师兄更该关心自己——听说最近丹草堂的周执事那边,似乎有些帐目不清?可得多盯着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林浩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林阳会突然提起周执事的事。
他正想开口反驳,突然心底升起一股刺骨寒意,仿佛被蛰伏的猛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
林浩压下心头的不适,强装镇定,折扇轻摇:“师弟说笑了。既然是素音长老的安排,那师弟自便吧。”
“承师兄吉言。”林阳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师兄也多保重,别总操心别人的事,伤了自己的身子。”
林浩盯着林阳看了几秒,终究没敢再继续纠缠,只是冷哼一声,带着跟班转身离去,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周围的族人见状,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
林阳收回目光,转身对着早已呆若木鸡的执事敲了敲柜台。
“还愣着做什么?办事。”
“啊?是!是!”那执事如梦初醒,再也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取出乱石坡的地契文书,飞快地盖上印章,双手递给林阳。
林阳接过文书,确认无误后,收入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