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站在亭中,目送那道遁光远去,直至彻底消失,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后背衣衫,已然湿透。
与柳红衣的交锋,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与林正明的对峙。
此女喜怒无常,实力强横,且掌握着他的把柄,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
但这次谈判,至少暂时稳住了她,也为自己争取了时间。
“三年……”
林阳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
这三年,不仅是为了应对赵无极,更是为了应对林正明的报复,以及家族内部日益激烈的倾轧。
他现在的实力,在炼气初期的弟子面前或许能称雄,但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依然不够看。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地煞元珠已经炼化了一部分,肉身突破到了凡胎境炼肉期,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向着炼骨期进发。
风雪渐停。
林阳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向山下走去。
回到林山的小院时,婚宴已散了大半。因为之前的冲突,原本喜庆的氛围变得有些压抑沉闷。
林山正坐在门坎上,此时见林阳回来,急忙起身,脸上满是愧疚与担忧:“阳弟,那张师兄……没为难你吧?”
“无事。”林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如常,“张师兄只是训诫了几句,让我日后行事收敛些。对了,石头此事是一场误会,有张师兄出面帮忙,已经摆平了。”
林山长舒一口气,随即又咬牙切齿道:“今日之恩,大哥铭记在心。只是连累了你得罪林正明,日后你在族中怕是步步维艰。”
“大哥不必多想。”
林阳看了一眼屋内正在收拾残局的晴画,压低声音道,“他暂时不敢动我。倒是你们,林浩心胸狭隘,定会找机会报复。这段时间,你们尽量少出门,若有急事,便去乱石坡找我。”
林山重重点头:“我省得。”
辞别林山后,林阳并未急着离谷,而是折身去了后山。
石屋紧闭,林阳躬敬地在门外行了大礼,隔着石门向师尊林素音辞行。
“做的不赖,路上小心些,别死了丢我的脸。”屋内传出林素音清冷的声音,透着几分回护之意。
“弟子省得。”林阳心中一暖,并未多言,再次一拜后转身离去。
林阳思索片刻,径直去了外事堂。
凭借师尊林素音如今在族内的威势,外事堂执事林泽对他可谓热情备至。
林泽当即心领神会,立刻安排了一艘前往黑石镇方向运送物资的青叶飞舟,并亲自叮嘱驾舟弟子务必将林阳安全送达乱石坡。
半个时辰后,林阳立于飞舟甲板之上,看着脚下云溪谷的护族大阵缓缓开启。
飞舟破空而起,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被白雪复盖的山谷,目光深邃。
这里是他的家族,也是囚笼。这里有温情,更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
“下次再回来,我必不再看任何人脸色。”
林阳心中默念,随着飞舟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云宵,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这一去,便是潜龙在渊,只待风雷。
…………
云溪谷的风雪虽然停了,但家族内部的气氛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凛冽几分。
林山大婚那日的冲突,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死寂多年的深潭,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戒律堂执法队锻羽而归,堂主之孙林浩被人当众折断手腕,按在地上摩擦,这在等级森严的林家本是滔天大罪。
然而,诡异的是,事发已有三日,戒律堂那边竟是一片死寂,仿佛哑巴吃黄连,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消息灵通的族人私下都在传,那日有丹霞派内门的高足亲自出面,不仅保下了林阳,还狠狠敲打了一番林正明长老。
再加之林阳身后还有那位近期风头无两的“疯婆婆”林素音撑腰,这一老一少,一内一外,竟让向来跋扈的嫡系一脉也感到了棘手。
听涛阁顶层,视野开阔,可俯瞰半个云溪谷。
此时,一男一女正对坐品茗,炉火温吞,茶香袅袅。
“听说了吗?林浩那手腕,接是接上了,但据说伤了经络,以后施法的速度至少慢两成。”说话的男子剑眉星目,身着锦衣,正是林家嫡系年轻一代中的翘楚林云飞。
他轻晃着手中的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平日里仗着他爷爷是长老,在族里横行霸道,如今倒是踢到了铁板,真是给我们嫡系‘长脸’啊。”
他对面的女子一身淡青色长裙,气质清冷如雪中寒梅,乃是与林云飞齐名的天之骄女林清竹。
她放下茶盏,神色淡然:“技不如人,还学人仗势欺人,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不过那个林阳,倒是让我意外。”
“确实深藏不露。”林云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听说他不仅术法精湛,竟还是个体修!
炼肉境硬撼火鸦术,毫发无损,这等肉身强度,怕是比一般的妖兽还要凶悍。旁系里出了这么个人物,以前竟然毫无声息。”
林清竹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不仅如此。你只看到了他动武,却没看到他的手腕。借势打力,既有雷霆手段,又懂得拉拢丹霞派的关系,甚至连素音姑婆都对他青眼有加。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那咱们是不是……”林云飞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去见见吧。”
林清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林阳常年驻守乱石坡,如今好不容易回族一趟,正是认识一下的好机会。家族大比在即,多一个这样的对手,或者是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也没了喝茶的兴致,联袂向着林山的小院赶去。
然而,当他们赶到那处张灯结彩的小院时,却扑了个空。
院门敞开,林山正独自一人在院中劈柴。
虽然成了亲,但他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勤勉。
见到这两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只在家族大典上才能远远看上一眼的嫡系天骄联袂而至,林山显得有些局促,慌忙放下斧头迎了上来,手足无措地行礼。
“见过云飞少爷,见过清竹小姐。”林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紧张地问道,“不知两位贵客临门,有何吩咐?”
“林山族兄不必多礼。”
林云飞收敛了几分傲气,虽然依旧带着世家公子的矜持,但语气颇为客气,“前几日大婚我等在闭关未能讨杯喜酒,今日特来道喜。对了,不知林阳族弟可在?听说他身手了得,我等一时技痒,想向他讨教一二。”
林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气度不凡的天之骄子,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放在以前,这等人物恐怕连正眼都不会瞧这偏僻小院一眼,如今却为了阳弟亲自登门。
“两位来晚了。”林山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阳弟……林阳他前日便已离谷,回乱石坡去了。”
“走了?”
林云飞和林清竹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
“这么急?这风头正盛之时,难得回族一趟,也不多留几日经营一番?”林云飞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
“阳弟说,乱石坡药园事务繁忙,离不开人。且他喜静,不愿在谷中应酬。”
林清竹闻言,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是我们着相了。林阳族弟一心向道,宠辱不惊,难怪能有今日之成就。
罢了,既然人已走,这贺礼……林山族兄你就收下吧,日后若与林阳族弟有书信往来,代我二人问声好。”
两人乘兴而来,虽未见到正主,却也并未流露太多失望,反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族弟评价更高了几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林山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斧柄。
他知道,这些人敬的不是他林山,甚至不是林阳这个人,而是林阳所展现出来的力量与权势。
“阳弟,你走得对。”林山低声自语,转身继续劈柴。
木屑纷飞中,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定。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唯有实力,才是永恒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