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夜色如墨。
寒风呼啸着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石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林阳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玉简。
这是今日傍晚,齐泰从黑石镇带回来的。
送信的人是一个陌生的散修,收了十块灵石,只说了一句“故人安好”,便匆匆离去。
林阳神识探入玉简,一道熟悉而粗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劫后馀生的狂放,正是林石。
“阳哥儿,当你看到这枚玉简时,我已经离开丹霞派地界了。
那日被栽赃陷害,我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峰回路转,戒律堂突然撤销了通辑令,说是查清了真相,乃是那死去的嫡系弟子监守自盗,与我无关。
我知道,这定是你从中周旋的结果。除了你,没人会为了我这么个烂命去得罪那些大人物。
大恩不言谢,这笔帐,石头记在心里。
但我不想回去了。
云溪谷太小,规矩太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回到族中只会连累我哥和嫂子。
我在外面躲藏的这段日子,虽然朝不保夕,但那种刀口舔血、自由自在的感觉,却让我着迷。
我发现了一处古修洞府的线索,在十万大山深处。虽然凶险万分,但也伴随着大机缘。
我不象你,脑子活,我就是个粗人,只信手中的刀。既然家族容不下我,那我便去做个无法无天的散修!
此事你不必和我哥细说,我怕他担心我……
阳哥儿,你保重。待我修成归来,咱们兄弟再聚。若是死了……那便当这世上从未来过林石这一号人。
勿念。”
玉简内的神念缓缓消散,林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十万大山……”
他低声呢喃。那是清虚国修仙界着名的凶地,妖兽横行,魔修遍布,但也确实埋藏着无数机缘。
林石性格刚烈偏激,确实不适合在家族这种勾心斗角的环境中生存。
放他归山,或许是一条死路,但也可能是一条通天大道。
至于戒律堂为何突然松口,林阳心知肚明。
这并非家族良心发现,而是柳红衣——或者说“张东阳”的手笔。
那日他在后山凉亭与柳红衣达成交易,对方既然要利用他对付赵无极,自然会卖他一个人情,顺手帮他解决这点“小麻烦”。
对于丹霞派内门弟子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林正明再怎么不甘,也不敢为了一个死去的弟子去驳丹霞派的面子。
“也好。”
林阳手指微微用力,手中的玉简瞬间化为齑粉,洒落在火盆之中,腾起一团幽蓝的火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林阳神色恢复了平静:“你也走了,我也该抓紧时间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封灵玉盒,轻轻打开。
一股浓郁至极的煞气瞬间溢出,让室内的温度骤降。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漆黑如墨的圆珠——地煞元珠。
这就是厉血煞赖以成名的宝物,也是林阳敢于定下三年之约的底气所在。
“三年。”
林阳目光幽深。柳红衣喜怒无常,与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三年后围杀赵无极,那是炼气后期级别的战斗。
若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到时候别说分润战利品,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必须在三年内,将《磐石诀》推至锻骨境,修为至少提升至炼气五层。”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掐诀,引动地煞元珠内的一缕煞气,小心翼翼地吸入体内。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
乱石坡的冬雪早已消融,岩缝间顽强地钻出了几抹新绿,给这片灰暗的乱石地带添了几分生机。
这三个月里,黑石镇的局势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白家自从老祖“闭关”后,行事愈发低调,不仅变卖了镇外几处矿产,甚至连原本把持的几条商道也主动让出了一部分利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家这是在断臂求生,收缩防线。
坊间关于白家老祖早已坐化的传闻甚嚣尘上,不少依附于白家的小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试探着这头病虎的虚实。
而与之相对的,乱石坡却成了这方圆百里内的一处“禁地”。
因为林阳的存在。
自从那日林阳加固了阵法,曾有几波不知死活的散修试图夜闯,结果连尸首都没留下,只在第二天清晨,药园外的木桩上多了几个带血的储物袋。
自此之后,乱石坡凶名在外,再无人敢轻易造次。
这一日,正午时分。
林阳站在药园中央,手中握着几杆阵旗,正在调整“小须弥金刚阵”的方位。
经过三个月的钻研和修补,这座残阵的威力已恢复了近四成,足以抵挡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不经意地瞥向药园角落的灵桃树下,晚萤正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流转,小脸紧绷,显得格外认真。
自从上次在云溪谷经历了林山婚礼的风波,亲眼目睹了家族内部的倾轧与凶险,这小丫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发了狠地修炼,嘴里常念叨着要变强,好保护姐姐和未出世的小外甥。
在这股执念的驱使下,修为竟已逼近炼气二层。
林阳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在这吃人的修仙界,早些懂事,便能多几分活命的本钱。
“公子。”
林全快步走来,神色躬敬中带着几分喜色,“这批岩心草长势极好,受地煞之气滋养,叶片上都生出了金线,怕是快要进阶为黄阶上品灵植了。”
林阳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点头:“不错。这批草药成熟后,除了上交家族的份额,剩下的全部截留,我要用。”
说到此处,林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仅仅依靠岩心草炼制的“玉髓膏”,药力虽然温和,但想要在短时间内让肉身再上一个台阶,还是太慢了。
他想到了密室暗格中封印的那枚地獭兽卵。
那东西孵化代价太大,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便物尽其用。
他已在一本偏门古籍中寻得一法,打算直接抽取这兽卵内磅礴的先天生命精气,配合岩心草,炼制成一味名为“夺元大药”的猛药吞服。
“另外,”林全有些尤豫地打断了林阳的思绪,“齐泰从镇上带回个消息。说是白家的族长白玉堂,想要拜访公子,已经在谷口等侯多时了。”
“白玉堂?”
林阳眉头微挑,按下了心中关于炼药的盘算。
这个时候,白家正如惊弓之鸟,白玉堂不在府中坐镇,跑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