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霞峰符家的人？”林阳缓缓开口，语气中的杀意稍敛，但警剔未减。
“不错。”
古山见林阳知晓此秘辛，底气稍微足了一些，“老夫虽叛出家门，但血脉难断。符家现任家主符海，乃是老夫晚辈。即便我不回符家，这层关系也在。
你若助我，日后在这地界，无论遇到何事，老夫都能让你有三分薄面。”
林阳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眼神看得古山心里发毛。
“前辈这话，骗骗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或许还行。”
林阳手指轻轻敲击着储物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若是符家真如前辈所说，对前辈求贤若渴，以前辈筑基真人的身份，哪怕只剩残魂，对符家而言也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前辈落难至此，第一反应不该是设法联系家族，重回落霞峰做你的太上皇吗？何必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兽卵里，受我这炼气小修的气？”
古山语塞，兽卵在空中僵住。
林阳目光如炬，仿佛能通过蛋壳看穿那苍老的灵魂：
“前辈不仅没有联系符家，甚至连提都未曾主动提起。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年的矛盾之深，绝非前辈轻描淡写那般简单。要么是符家恨不得将前辈挫骨扬灰，要么……是前辈根本就看不上符家，甚至厌恶那个家族，宁可死也不愿回去求援。”
密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古山才长叹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你这小子，心思缜密得让人讨厌……
不错，老夫当年确实与家族决裂，发誓此生不再踏入落霞峰半步。符家那些臭小子，若是知道我落难，只怕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救我，而是如何搜魂夺魄，榨干我脑子里的秘术。”
虽然被拆穿了谎言，但古山此时反而坦然了些，“不过，老夫脑子里的东西，对你绝对有用。这一点，老夫没撒谎。”
林阳微微颔首，虽然识破了对方的虚张声势，但他也没打算把这位逼上绝路。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若是逼得太紧，对方拼个鱼死网破，对自己并无好处。
“既然前辈坦诚相待，那晚辈也不好做得太绝。”
林阳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沉声道，“我们可以合作。但口说无凭，我们需要立下心魔大誓，以此为约束。”
此乃修行界一种较为普遍，却效力恐怖的大誓言。
“心魔大誓？”
古山尤豫了一下，但看着下方那还未彻底熄灭的地火，最终还是咬牙道，“好！依你！”
当下，两人隔着金光阵，各自逼出一滴精血，以神魂起誓。
林阳誓言在自己筑基有成且确认安全的前提下，助古山查找重塑肉身或转修妖道的机缘，期间不得无故加害；
而古山则需毫无保留地指点林阳修行，不得有任何夺舍、加害之心，否则心魔反噬，神魂俱灭。
随着两道血光融入虚空，一种冥冥中的契约感在两人心头升起。
林阳明显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敌意消散了许多。
既然有了约束，这老鬼暂时算是自己人了。
“既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前辈是不是该给点见面礼？”
林阳也没有急着修炼，而是盘膝坐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目光灼灼地盯着悬浮的兽卵，搓了搓手指：“前辈，既然咱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见面礼是不是该兑现一下？
晚辈如今穷得叮当响，法器残破，符录紧缺，若是前辈能随便漏点指缝里的东西，哪怕是百八十块中品灵石，或者几件极品法器，也能让晚辈在这世道多几分活命的把握啊。”
这是明目张胆的敲竹杠。
林阳其实也没指望这老鬼能变出实物来，毕竟对方只剩个魂，但他深知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道理。
“庸俗！目光短浅！”
古山气不打一处来，兽卵都在空中颤了颤，“老夫如今这副模样，身外之物早就在当年那场变故中遗失殆尽，哪里还能给你变出灵石法器来？”
林阳撇了撇嘴，刚想说那就给点秘术什么的凑合一下，却听古山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小子的修为，实在是太寒碜了。”
古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似乎在仔细审视林阳的身体状况，“我看你体内灵力运转虽然顺畅，但后劲不足，气息虚浮。你修炼的可是那种最不入流的大路货色？”
“家族发的《青元诀》，黄阶中品。”
林阳倒是坦然，“对于旁系子弟来说，能有功法练就不错了，哪里还挑肥拣瘦。”
“黄阶中品……嘿，若是靠这种垃圾功法，你这辈子修到炼气后期顶天了，至于筑基？那是痴人说梦！”
古山毫不客气地打击道，“你若是无法筑基，寿元不过百载，老夫难道要陪着你在土里烂掉？”
林阳眉头微皱，他自然知道《青元诀》的弊端，但他生性谨慎，对于那些来路不明的高深功法向来敬谢不敏：“前辈的意思是？若是让晚辈散功重修，那还是免了。现在的局势，我若是废了修为，只怕明天就得横尸荒野。”
“谁让你散功了？”
古山嗤笑一声，似乎就在等林阳这句话。
“老夫既然要扶持你，自然会为你量身考量。你那《青元诀》虽烂，但胜在中正平和，且属木行，有一股生生不息的底子。老夫手里正好有一部残卷，名为《大椿长青功》。”
“大椿长青功？”林阳眼神一亮。
“不错。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功法虽然残缺，只剩炼气篇与筑基篇，但其立意高远，远超寻常玄阶功法。”
古山解释道，“此功法最擅养生延寿，回气极快，且修炼出的法力绵长醇厚，虽杀伐之力稍逊，但在保命与持久战上堪称一绝。
最重要的是，它与你现在的《青元诀》一脉相承，转修毫无障碍，甚至能完美兼容你那一身木系灵力。”
养生延寿，回气快，保命强。
这简直是为林阳量身定做的苟道神功！
心中一喜，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眼神微微闪铄了一下：“既然是残卷，那必定有缺陷吧？”
“缺陷自然是有，止步于金丹期。”
古山淡淡道，“但对现在的你来说，能修到筑基便是天大的造化，想那么远做什么？”
“还请前辈传法。”林阳立刻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古山冷哼一声，一道神念波动传出，一篇晦涩玄奥的口诀顿时涌入林阳脑海。
林阳闭目凝神，细细参悟。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眼中精芒闪铄。
这《大椿长青功》哪怕只得皮毛，也觉气机牵引，丹田内原本死气沉沉的青元灵力竟隐隐有些躁动，仿佛枯木逢春，渴求甘霖。
好东西！
这老鬼虽然满嘴跑火车，但这残卷确实有点门道。
只是……
林阳眉头微皱，试图继续推演那晦涩的口诀，脑中却象塞了一团浆糊，稍微往深处想，便是一阵发胀。
资质愚钝，悟性欠佳。
这是原身乃至他两世为人的硬伤。
想靠自己把这残卷吃透，怕是要熬到猴年马月。到时候别说筑基，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两说。
“还得靠挂。”
林阳心念微动，扫过识海深处那株桃树虚影。
【岁月签】的天赋——投桃报李。
这才是他敢跟这筑基老鬼玩心眼的底气。只要这老鬼真心实意（或者被迫真心实意）教点什么，这天赋就能把那些感悟像果子一样结出来，到时候直接吞了，便是醍醐灌顶，省去数十年苦修。
这老鬼，现在不仅仅是本活字典，更是一块绝佳的“肥料”。
得把他养肥了，再慢慢薅。
无论是这功法的精髓，还是他脑子里那堆关于阵法、符录的烂帐，甚至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境……统统都得掏出来。
林阳嘴角咧开一抹森白的弧度，这种感觉，比捡到灵石还让人舒坦。
想到此处，林阳心情大好，起身对着兽卵躬敬一礼：“前辈果然信人。既然有了这等妙法，晚辈这就闭关转修，争取早日筑基，助前辈脱困。”
说罢，他挥手撤去金光阵，将兽卵小心翼翼地收回储物袋中特制的养魂木盒里，甚至还贴心地多加了一道聚灵符。
毕竟，这可是活着的藏经阁，得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