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的冬夜,寒风如刀,刮得石屋外的防护阵法嗡嗡作响。
屋内却是暖意融融,一盏青铜油灯如豆,映照着林阳盘膝而坐的身影。
自那日与古山立下心魔大誓,已过半载。
林阳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得近乎停滞,每一次吐纳,鼻端都隐隐有青气流转。
在他体内,原本色泽淡薄的青元法力,正被一股更为粘稠、深邃的绿色灵力缓缓吞噬、同化。
这便是《大椿长青功》的独到之处,不破不立,润物细无声。
“慢,太慢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林阳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资质,当真是老夫生平仅见。转修这大椿长青功,若是换个双灵根的苗子,三月便可完成灵力置换。你倒好,半年过去了,才堪堪完成七成。”
林阳缓缓收功,并未因古山的嘲讽而动怒,反而神色平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截指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木头,轻轻放入养魂木盒之中。
“前辈教训得是。晚萤资质尚且比我好些,我这灵根能修仙,已是邀天之幸。”
林阳语气躬敬,动作却透着一股子精细,“这是前些日子托齐泰从黑石镇淘来的‘养魂木’残片,虽只有十年份,但对温养神魂应当有些许益处。”
那养魂木一入木盒,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地獭兽卵顿时安静下来,古山的声音也变得舒缓了许多:“哼,算你小子有心。这养魂木虽次,但在这种穷乡僻壤也算难得。老夫的神魂确实稳固了不少。”
林阳心中暗自盘算。这半年来,他变着法子搜罗滋养神魂的灵物供奉古山,言语间更是执弟子礼,可谓是给足了这位筑基残魂面子。
然而,识海深处那株古朴的桃树,依旧静悄悄的。
【投桃报李】的天赋并未触发。
林阳对此并不意外。天赋的触发条件极其苛刻,需对方心生真正的感激或亏欠。
如今他和古山之间,更多的是一种基于誓言和利益的“交易”。
古山传法,他供养,钱货两清,互不相欠。
想要薅到这位筑基老怪的羊毛,光靠这点小恩小惠还远远不够。
“前辈,关于这《大椿长青功》,晚辈近日修习时,总觉丹田气海处有一股生机郁结不散,虽不痛不痒,却阻碍法力流转。”林阳适时抛出修炼上的疑难。
古山得了好处,心情尚可,便随口指点道:“那是你体内原本的青元法力杂质太多,你且试着在行功至‘关元穴’时,逆转三周天,以‘枯荣’之意化解……记住,长青非不老,枯荣方是道。”
林阳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依言尝试。
片刻后,他只觉丹田一震,那股郁结之气壑然贯通,化作精纯的生机融入四肢百骸。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油然而生,仿佛原本干涸的寿元池子里,又注入了一汪清泉。
这便是延寿之效?
林阳心中微动。
他能清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机能比半年前年轻了许些,连带着发丝都更加乌黑坚韧。
“多谢前辈指点。”林阳真心实意地道谢。
“少来这套虚的。”古山哼哼道,“你小子心思深沉,这半年来步步为营,老夫看在眼里。只要你不死,老夫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这功法你且好生练着,待你彻底转修完成,老夫再教你几手保命的手段。”
林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古山也在观察他,这种微妙的平衡,正是他想要的。
…………
又是一年春草绿,乱石坡的煞生草长势喜人。
药园西北角的溶洞深处,阴冷刺骨。
林阳赤裸上身,盘坐在一方青石之上,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隐隐有流光在皮膜下涌动。
在他身前三尺处,悬浮着那枚暗红色的“地煞元珠”。
此时的元珠,被几道微型阵旗禁锢在半空,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煞气正从珠内被抽离出来,经过阵法的层层过滤,化作最纯粹的地脉煞力,如钢针般刺入林阳的穴窍。
“嘶……”
林阳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瞬间被高温蒸发。
《磐石诀》运转到极致,骨骼发出“咔咔”的爆鸣声。这种借地煞淬体的痛苦,无异于凌迟,但他硬是一声不吭,死死守住灵台清明。
“停!”
古山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阳毫不尤豫,法诀一收,阵旗立刻隔断了煞气的输送。
地煞元珠光芒一敛,落回玉盒之中。
“够了,过犹不及。”
古山的神念扫过啧啧称奇,“你这小子的意志力,当真是有些门道。寻常炼气修士,引煞入体一刻钟便会神智错乱,你竟能坚持半个时辰。”
林阳大口喘息着,待气息平复后才道:“若无前辈传授的‘锁煞阵’过滤毒性,晚辈也不敢如此托大。”
这半年多来,在古山的指导下,林阳对这枚地煞元珠的认知早已今非昔比。
起初他险些暴殄天物。
“哼,这地煞元珠乃是玄阶下品的灵材,哪怕是筑基期修士见了也要眼红几分。”
古山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你现在修为太低,只能用阵法引出些许皮毛来淬炼皮肉骨骼。若是直接吞服或炼化,瞬间就会化为一滩脓血。”
“前辈所言极是。”林阳看着那枚元珠,眼中闪过一丝渴望,“以前辈之见,我这《磐石诀》何时能突破至锻骨境?”
“照这个进度,再有半年。”
古山推算道,“不过,单纯靠煞气淬体,后期进境会越来越慢。你还需要配合大量的气血大药。那岩心草虽然不错,但年份太浅。你若想在三年内把肉身推到足以抗衡炼气后期的地步,还得想办法弄些妖兽精血来。”
林阳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乱石坡虽然贫瘠,但这煞气眼却是得天独厚的资源。如今有了古山这个“百科全书”,他对资源的利用率提升了数倍不止。
林阳踏出溶洞,赤裸的上身在阳光下泛着古铜微光。
药田间,晚萤正指尖轻颤,引得几只食灵彩蝶绕着指尖翩飞,助灵花授粉,旁边小松鼠躺着悠闲晒日头。
一年光景,少女身姿愈发娇艳动人。
似有所感,她蓦然回首,视线撞上林阳那充满爆发力的精壮胸膛,呼吸瞬间乱了。
少女双颊绯红如霞,心口怦怦直跳,慌忙垂首却又忍不住偷瞄,声音软糯发颤:“公、公子出关了……我去煮粥!”
说罢捂着发烫的脸颊匆匆跑远。
“这丫头不仅木灵亲和绝佳,连虫兽都愿听其号令,是个天生的灵植御兽苗子。”古山啧啧称奇,“可惜在这,埋没了。”
林阳慢条斯理地披上青衫,遮住那一身精悍,没说话,只是轻笑一声。
他走到田埂边,检查了一下阵法的节点。
这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虽然有古山指点,将“小须弥金刚阵”又完善了几分,但他从未放松过警剔。
“你这疑心病,真是没救了。”古山嘲笑道,“这阵法几乎用不上,你还天天查这查那,累不累?”
“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阳蹲下身,将一枚略微偏移的阵旗扶正,“前辈当年若是多几分小心,也不至于落得只剩残魂的下场。”
识海中一阵沉默。
良久,古山才冷哼一声:“牙尖嘴利的小子。”
虽然语气不善,但林阳能感觉到,古山并没有真正生气。
相反,这种直戳痛处的交流,反而让两人的关系更加“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