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山哥请说。”
林山搓了搓手,有些局促道:“你看我家虎子,虽说没灵根,修不了仙,但好歹也是个带把的。我和晴画商量过了,想让这孩子认你做个义父。”
林阳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见林阳不说话,林山连忙解释道:“你别多心,哥哥不是图你什么。只是想着,你这一房人丁单薄,你又一心向道,未必会成家。日后若是……若是真有个万一,虎子也能给你披麻戴孝,摔盆捧灵。
再说,这孩子跟着我这大老粗,除了打猎也没啥出息,认你做义父,沾沾你的聪明气,日后哪怕做个凡俗富家翁,也比在山里讨生活强。”
这番话,林山说得极为诚恳,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这是为了林阳好,也是为了给自家孩子找个靠山。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便应了。
毕竟在凡俗与低阶修士中,这种抱团取暖的方式极为常见。
但林阳不行。
他身上秘密太多了,因果线,越少越好。
认了义子,便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处软肋。
若是日后仇家寻上门来,这对于林山一家而言,不是福气,而是灭顶之灾。
沉默良久,林阳缓缓摇了摇头。
“山哥,这义父之事,万万不可。”
林山一愣,急道:“为何?可是嫌弃虎子愚笨?”
“非也。”林阳抬起头,语气虽然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山哥,你我兄弟相称,情分已在,何须这些虚名?况且……”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我此生命犯孤煞,你也看到了,家族弃我如敝履,乱石坡那种凶地一待就是六年。我的路,注定坎坷且凶险。虎子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莫要让他沾了我的霉运。”
“这……”林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林阳抬手打断。
“修仙之人的‘霉运’,往往伴随着血光。山哥,你求的是现世安稳,老婆孩子热炕头。若真认了这门亲,日后我若惹了仇家,你们一家如何自处?”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山的热情。
他虽是粗人,但在修仙家族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自然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
林山脸色变幻数次,最终颓然叹了口气,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是哥哥想得简单了。罢了,不提这茬!但这叔叔,虎子是一定要认的!”
“那是自然。”林阳微笑着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也不知道,还能有几次把酒言欢了?
此去经年,仙凡殊途,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
云溪谷的夜,寂静深沉。
回到自己院子,林阳布下了两道示警禁制后,他才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地獭兽卵。
“老鬼,别装死了。”
林阳指尖一点灵光注入兽卵,淡淡开口。
片刻后,兽卵微微震颤,古山那神念传了出来:“臭小子,扰人清梦可是大忌。怎么,在那魔女手上吃了瘪,想起老夫了?”
“吃瘪谈不上,只是交易罢了。”
林阳盘膝坐在枯井边的青石上,也不废话,“柳红衣让我走‘血火试炼’的路子入丹霞派。这女人满嘴谎话,但这路子听着倒象是真的,你给我交个底,这试炼究竟几分真假?”
沉寂了片刻,古山声音幽幽传出。
“嘿,这一次,那女娃娃倒还真没骗你。‘血火试炼’虽然凶名在外,但对于真正有本事的散修而言,的确是一步登天的通天大道。哪怕是那些资质平庸的,只要能从万蛇谷活着爬出来,有了宗门这层皮,也比在外面当个朝不保夕的劫修强上百倍。”
古山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你小子既然决定要跳出林家这口枯井,眼界就得放开些。莫要以为云溪谷、黑篁岭这巴掌大的地方就是修仙界了。”
“愿闻其详。”林阳从袖中摸出一个核桃,在指间轻轻摩挲,有些好奇。
“这世俗王朝更迭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的掌控者,乃是高高在上的修仙宗门。
如你所知,咱们身处的这片地界,名为清虚国。国中修仙势力虽多如牛毛,但真正能执掌乾坤的,唯有两大巨头——北边的丹霞派,与南边的太玄门。这两家,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传承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
古山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变得有些悠远:“这丹霞派实力雄厚,麾下统御着整整四个大州——青州、幽州、沧州,以及咱们如今所在的云州。在这四州之地,丹霞派的话便是天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说到这里,古山嗤笑一声,似乎对林家这种所谓的“家族”颇为不屑:“你们林家,还有那苏、莫、符三家,在这云溪谷一带看着威风八面,实则不过是丹霞派在云州这片贫瘠之地上养的一群看门狗罢了。
要知道,云州在丹霞派下辖的四州之中,无论灵气浓度还是资源产出,都是敬陪末座。真正的内核精锐和洞天福地,都在青州和幽州那边。”
林阳闻言,眸光微微闪铄。
他虽早知世界广阔,却也没想到林家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竟如此渺小。
“再说回这丹霞派内部。”
古山继续如数家珍地说道,“派内设五峰三堂。主峰‘丹霞峰’是掌门一脉,专修火法与炼丹术,最为富庶;‘落剑峰’主修剑道,杀伐第一,那群剑修全是疯子;‘百兽峰’也就是老夫当年所在的御兽堂所在,擅长驱兽;还有‘阵元峰’修阵法,‘青木峰’修灵植。”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修的《青元诀》和转修后的《大椿长青功》皆属木系,若是能借此机会混入青木峰,倒是如鱼得水。而且青木峰虽不擅争斗,但在宗门内地位超然,毕竟丹药灵草,谁都离不开。”
“原来如此……”林阳微微点头,心中那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淅起来。
“所以,柳红衣给你指的这条路,虽然是让你去拼命,但方向是对的。”
古山最后总结道,“与其在林家这艘破船上等着沉底,不如去丹霞派搏一把。只要进了宗门,哪怕只是个外门弟子,眼界和资源也不是林家能比的。更何况,你还有老夫相助,在那万蛇谷中,未必不能把这‘九死一生’变成‘十拿九稳’。”
林阳颔首,若有所思。
两人又细细密谋了半个时辰,从丹霞派各峰的忌讳,到试炼中可能遇到的变量。
直到月上中天,林阳才满意地收起兽卵,撤去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