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数里之外。
那里有一道巨大的峡谷裂缝,如同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伤口,狰狞可怖。
谷口终年笼罩着一层五彩斑烂的雾气,那是剧毒的瘴气。偶尔有风吹过,瘴气翻涌间,隐约可见谷内怪石嶙峋,古木参天,更有令人心悸的嘶鸣声隐隐传来。
古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小子,这地方有些不对劲。那瘴气里夹杂着一丝血煞之气,比我当年路过此地时浓郁了数倍。”
林阳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木纳表情,只是握着匕首的手指紧了紧。
“变故便意味着风险,也意味着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在识海中冷静回应,“若是一切按部就班,我也未必争得过那些练气后期的亡命徒。”
他视线微转,扫过人群中几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小团体。
左侧一株枯松下,围坐着五个身穿血色长袍的散修,个个面容阴鸷,周身血气翻涌。
为首一人是个独眼龙,练气七层修为,正旁若无人地擦拭着一把鬼头大刀。周围散修对他们避之不及,显然是一伙凶名在外的劫修。
右侧山壁旁,站着一名身负巨剑的白衣青年,孤身一人,却如鹤立鸡群。
他并未与人交谈,只是闭目养神,但周身那股凌厉的剑意,即便隔着老远也能让人感到皮肤刺痛。
“那是‘孤剑’叶寒,青州有名的独行侠,据说曾越阶斩杀过练气后期的妖兽。”旁边有散修窃窃私语,声音传入林阳耳中。
林阳默默记下这些人的特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试炼场,情报便是性命。
正观察间,天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数道遁光联袂而来,声势浩大。
待遁光散去,显露出丹霞派那巨大的黑铁葫芦,以及数艘各色飞舟。
“是丹霞派的接引使者到了!”
“还有四大家族的人!”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散修眼中流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
林阳混在人群中,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黑铁葫芦稳稳停在半空,赵冲与马远两位执事居高临下,宛如神只。
而在他们身后,林云飞、苏烈等人鱼贯而出,一个个衣着光鲜,神情倨傲,与下方这些灰头土脸的散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阳的目光在林云飞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并未露出任何异样。
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名为“韩立”的无名散修罢了。
赵冲站在葫芦前端,冷冷俯视着下方千馀名散修,声音虽轻,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时辰已到。手持‘青冥令’者,上前验身!”
随着这一声令下,原本嘈杂的石台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便是如潮水般的人流涌动。
林阳缓缓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随着人流向那负责登记的几名丹霞派弟子走去。
他走得很慢,尽量让自己处于人群的中后段,毫不起眼。
…………
验身的过程简单而粗暴。
几名丹霞派外门弟子面无表情地检查令牌真伪,测骨龄,查修为。只要不是超过四十岁、或者是魔道邪修,基本都会放行。
轮到林阳时,一名面容清秀的弟子接过他递上的青黑色令牌,神识一扫,眉头微微一挑:“韩立,练气四层?四十三岁?”
林阳早已用《玄阴易形术》伪造了骨龄,此刻闻言,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拱手道:“仙师明鉴,在下虽资质愚钝,但也想为那一线仙缘搏命一试。”
那弟子嗤笑一声,将令牌丢回给他:“象你这种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我见多了。进去也是给妖兽加餐,拿着吧,这是你的号牌。”
林阳千恩万谢地接过一块刻着“丙三七”的木牌,唯唯诺诺地退到一旁。
赵冲用那雪白的丝帕掩了掩口鼻,似乎这石台上浑浊的空气让他颇为不适。
他眼皮微垂,目光在林云飞那群家族子弟身上一扫而过,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敷衍。
“既是各家送来的苗子,总得给几分薄面。”
赵冲随手一挥,袖袍中飞出二十馀道灵光,稀稀拉拉地落在四大家族子弟手中。
那动作随意得就象是在打发路边的乞丐,全然没有半点郑重其事。
“感灵符一张,避毒丹一瓶。”
赵冲的声音有些发闷,透着股阴柔的冷意,“感灵符能探查百丈内的妖兽动静,避毒丹能解外围瘴气。拿着吧,别刚进去就喂了蛇,回头还得劳烦我们去收尸,怪晦气的。”
林云飞等人接过东西,脸色多少有些僵硬。
这话说得难听,但面对代表宗门的执事,他们也只能恭躬敬敬地行礼道谢,将那点羞恼强压心底。
台下的散修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低语,不少人眼中冒出妒火。
“凭什么?这帮少爷秧子又是符又是药,我们就要拿命去填?”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忍不住低声骂娘。
话音未落,人群一角那五个身穿血色长袍的劫修中,为首的独眼龙发出一声嗤笑,独眼中满是嘲弄,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而不远处背负巨剑的“孤剑”叶寒,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聒噪!”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一直抱臂冷观的马远猛地踏前一步,浑身肌肉隆起,练气九层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碾压全场。
他目光如电,恶狠狠地扫过那些愤愤不平的散修。
“修仙界哪来的公平?有本事你也投个好胎!”
马远啐了一口唾沫,语气粗暴至极,“宗门不养废物,想要好东西,就拿命去换!再有废话,老子现在就送他上路!”
场面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禁若寒蝉。
见镇住了场子,马远才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大声宣布道:“都给老子听好了!试炼七天,生死自负!
不管你们是用刀砍、用毒杀,还是抢别人的,只要能活着出来,带回十枚‘铁线蛇’蛇胆,或者一颗黄阶中品妖兽内丹,就算过关,准入外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狞笑,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散修疯狂的诱饵:
“若有人能带出‘化龙草’,或者猎杀一头黄阶上品妖兽,不仅直接晋升内门弟子,宗门更赏赐‘凝真丹’一枚,外加黄阶上品法器一件任选!”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凝真丹!那可是能增加练气后期突破几率的灵丹啊!”
“还有上品法器!有了这两样,筑基虽不敢想,但修到练气大圆满指日可待!”
原本畏缩的散修们,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中的恐惧被贪婪取代,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进谷去。
那血袍独眼龙更是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大盛。
混在人群后方的林阳,低垂着眼帘,心中盘算着。
凝真丹,对于底层散修来说,已经是足以拼上性命的重宝了。
只可惜,黄阶上品妖兽相当于练气后期修士,且皮糙肉厚,凶悍异常。
至于化龙草,那等灵物旁必有伴生妖兽守护。
宝物虽好,可也得有命拿!
“行了,别磨蹭了!”
赵冲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催促了一句。他和马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祭出一杆阵旗。
随着两道灵光打入前方翻涌的迷雾中,只听“滋滋”声大作,那终年不散的五彩瘴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露出了一个宽约三丈、幽深阴暗的缺口,宛如巨兽张开的大嘴,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开阵!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