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蝮蛇群如同一股灰褐色的浊流，在乱石间蜿蜒穿行，鳞片摩擦岩石发出的沙沙声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潮响。
数十条陷入狂暴的毒蛇吞吐着蛇信，赤红的眼珠中满是嗜血的疯狂，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林阳面色沉静如水，身形若鬼魅般在一块巨型风化岩后方定住。
他屏住呼吸，周身法力按照《敛息诀》的路线缓缓流转，将自身气息与周围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
这群岩蝮蛇的数量远超预期，且状态极不正常。若是平时，凭借他的手段强杀并非难事，但在这种危机四伏的试炼初期，过早暴露实力或消耗法力，乃是取死之道。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快！往这边走！前面是枯石林，那种毒蛇不喜欢干燥的地方！”
一个粗豪的声音嘶吼着，紧接着五道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片局域。
这是一队临时结盟的散修，为首者是一名练气五层的壮汉，手持一面破损的铁盾，其馀四人皆是练气四层修为，个个带伤，神色惊惶。
他们显然也是遭遇了外围妖兽的袭击，慌不择路之下，竟一头撞进了这岩蝮蛇群的领地。
林阳藏身暗处，双目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那队散修刚转过一块巨石，便与迎面而来的蛇群撞了个正着。
“嘶——！”
蛇群瞬间炸锅，数十条毒蛇昂起上身，如同拉满的弓弦。
“该死！怎么会有这么多岩蝮蛇！”壮汉脸色惨白，惊恐地大叫，“退！快退！”
然而，后路已被几条从岩缝中钻出的毒蛇截断。五人背靠背围成一圈，祭出法器试图抵挡，但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蛇群，他们的防御显得岌岌可危。
林阳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摩挲着储物袋边缘。他没有丝毫出手的打算，反而在心中快速计算着局势。
这群蛇虽然被那五人吸引，但若那五人死得太快，蛇群失去了目标，很快就会凭借热感发现藏在附近的自己。
必须让这群蛇彻底“疯狂”起来，死死咬住这几人。
林阳指尖微动，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出现在手中。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纸包，那是他在青石集地摊上花了两块灵石买的劣质“诱妖粉”。此物对高阶妖兽毫无作用，但对于低阶妖兽，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将石子在粉末中狠狠滚了一圈，随即屈指一弹。
“去。”
石子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精准地击中了那名跑得最快、正欲抛下同伴独自突围的瘦削修士后心。
“啪。”
轻微的撞击声被蛇群的嘶鸣掩盖。那瘦削修士只觉背心一麻，并未在意，但他身上瞬间散发出的一股奇异腥香，却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
原本还在试探攻击的岩蝮蛇群瞬间沸腾了。
那股味道对于狂暴状态下的毒蛇而言，简直是无法抗拒的美味。所有的蛇头齐刷刷地转向了那名瘦削修士，原本分散的攻势瞬间集中于一点。
“啊！滚开！滚开！”
那瘦削修士惊恐地发现，十几条岩蝮蛇无视了其他人的攻击，疯狂地向他扑来。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法器，斩断了两条，但更多的毒蛇顺着他的裤腿、手臂缠绕而上。
“救我！老大救我！”他凄厉地惨叫，伸手抓向那名壮汉。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非但没有援手，反而一脚踹在那修士的腹部，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暴退：“老三，你撑住，我们去找救兵！”
“你……”
瘦削修士绝望地倒地，瞬间被蛇潮淹没。凄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数息，便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鲜血的味道进一步刺激了蛇群的凶性。剩馀四人见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四散奔逃。但在这种狭窄且布满蛇穴的地形中，失去阵型的他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林阳冷眼旁观，看着那几人在绝望中咒骂、挣扎，最终一个个倒在蛇吻之下。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面上毫无波澜。
修仙界本就是人吃人，若非自己手段果决，此刻倒在地上的或许就是自己。
他注意到，那些岩蝮蛇对“诱妖粉”的反应过于剧烈了。寻常诱妖粉顶多吸引妖兽注意，绝不可能让它们如此癫狂，甚至在吞噬血肉时都显出一种病态的饥渴。
“这群畜生的嗅觉神经，怕是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了。”古山的声音幽幽响起，“小子，这万蛇谷的水，比你想的还要浑。”
林阳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地蛰伏着，如同狩猎的孤狼，等待着最后的收割时刻。
…………
半个时辰后。
岩蝮蛇群终于停止了躁动。吞噬了五名修士的血肉后，这些毒蛇腹部高高隆起，行动变得迟缓呆滞，纷纷盘踞在岩石阴影处消化食物，进入了蛇类特有的僵直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地上只剩下几具残缺不全的白骨和破碎的衣物。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岩后滑出。
林阳脚下踏着奇异的步伐，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岩石的实处，不发出半点声响。他手中握着那柄白骨匕首，目光冷冽地扫过场中。
“噗。”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一条正在昏睡的岩蝮蛇七寸处被瞬间洞穿，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没了声息。林阳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动用任何灵力波动大的法术，纯粹依靠炼体带来的爆发力和精准度。
收割，取胆。
他熟练地剖开蛇腹，取出一枚枚墨绿色的蛇胆，放入特制的玉盒中保存。这些处于饱腹状态的毒蛇毫无反抗之力，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林阳便斩杀了十二条岩蝮蛇，超额完成了外门弟子的考核任务。
但他并未停手。
林阳走到那几具尸骨旁，神色淡然地挑起沾满血污的储物袋。
“五块下品灵石，三瓶辟谷丹，几张低阶符录……穷鬼。”林阳快速清点着战利品，虽嫌弃，却也没放过任何一点资源。
在翻检那名被他当作诱饵的瘦削修士遗物时，林阳指尖触到了一张羊皮纸。
展开一看，这竟是一张万蛇谷的手绘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色的圆圈，旁边注着“安全点”三个小字。
林阳眉梢一挑，取出王富贵给他的那枚残缺玉简进行比对。
这一比，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羊皮纸上标注的“安全点”，在王富贵给的地图中，赫然是几处标红的“极危之地”，甚至有一处正是这岩蝮蛇巢穴的中心！
“要么王富贵骗我，要么……有人在散布假地图。”林阳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这些散修大概率是花高价买来的所谓“内部情报”，结果却是被人当成了探路的炮灰，甚至是喂养妖兽的饲料。
好狠毒的手段。
林阳将羊皮纸收好，并未销毁，这或许是日后追查幕后黑手的线索。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断裂的法剑，塞进那名壮汉尸骨的手中，又将周围的打斗痕迹略作破坏，伪造成两队散修火拼后引来妖兽同归于尽的假象。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路过，也只会以为是寻常的杀人夺宝。”
林阳拍了拍手，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修罗场，身形一晃，消失在枯石林深处的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