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背风的岩壁裂缝内。
这里地势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入口被几株枯死的荆棘遮挡,极为隐蔽。
林阳盘膝坐在一块干燥的青石上,面前摆放着一条尚未处理的岩蝮蛇尸体。
虽然已经完成了任务,但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那群蛇的疯狂状态,以及那张假的地图,都象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所有入谷者的头上。
“把它的脑袋切开。”古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严肃,“我要确认一件事。”
林阳依言而行,白骨匕首精准地划开蛇头坚硬的鳞片,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脑髓。
“往下切三分,看脑干位置。”
林阳手腕微沉,刀尖轻挑。只见在那原本应该是灰白色的脑组织深处,竟然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如同蛛网般的血色薄膜。这层薄膜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与妖兽自身的妖气格格不入。
“果然是‘血煞引’。”古山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凝重,“这手段,老夫当年在百兽峰时也曾见过,不过那是魔道血灵宗用来催化低阶妖兽炮灰的法子。”
“血灵宗?”林阳心中一凛,“这里是丹霞派的地盘,怎会有魔道手段?”
古山解释道,“这‘血煞引’能透支妖兽的生命潜力,使其在短时间内陷入狂暴,实力提升三成,但也会让它们对血腥味极度敏感。最重要的是,这层薄膜已经完全成型,说明这些妖兽至少在半个月前就被喂食了药物。”
半个月前……
林阳眼神一凝。那时候丹霞派才刚刚对外宣布升仙大会的消息。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布局,甚至可能丹霞派内部都有人参与其中。
“看来这次试炼,根本不是什么选拔弟子,而是一场血祭。”林阳低声自语,声音中透着一股寒意。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抓起刚才缴获的那几个储物袋,将里面的衣物全部倒了出来。
“前辈,帮我看看这些衣物上有无异常。”
他在翻找那名壮汉的法袍时,目光忽然定格在衣领内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用一种极细的血色丝线,绣着一朵只有米粒大小的莲花。若非刻意查找,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他又翻看了其他几人的衣物,无一例外,在袖口、下摆等隐蔽处,都发现了这朵血色莲花。
“这是‘血莲印’,一种追踪标记。”古山沉声道,“虽然粗糙,但在一定范围内,施术者可以感知到携带者的方位。”
林阳只觉背脊发凉。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为了伪装而换上的散修灰袍。
他迅速脱下外袍,在内衬的下摆处仔细搜寻。
果然,在衣角的缝合处,有一点极其淡薄的灵力波动。他运足目力,终于在那粗糙的布料纹理中,发现了一抹暗红色的印记。
这件衣服,是他入谷前在集结地随手从一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当时只为了掩盖身形,却没想到竟然成了被人锁定的靶子。
“好算计。所有散修,从一开始就被标记了。”林阳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丝毫尤豫,指尖燃起一团火球,将那件灰袍连同刚才缴获的所有衣物统统烧成了灰烬。
但这还不够。
林阳赤裸着上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种名为“腐泥草”的灵植,将其捣碎成汁液,混合着地上的泥浆,毫不尤豫地涂抹在全身。
这种草汁气味刺鼻,能极大程度地掩盖生人气息,虽然难闻且对皮肤有轻微腐蚀性,但此刻却是最好的保命之物。
“修行当真是如履薄冰……下次断然不可能如此冒险了!”
林阳暗自懊恼,将自己涂抹成了一个泥人,重新换上一套没有任何标记的备用青衫。
处理完这一切,他将痕迹抹去,再次隐入黑暗之中。
…………
万蛇谷深处,红枫林。
这里的植被呈现出一股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每一片叶脉中都流淌着鲜血。空气燥热,带着硫磺与腐败交织的气息。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浪呈扇形铺开,将前方数丈内的灌木瞬间化为焦炭。
七八条从树冠上弹射而下的铁线蛇还在半空,便被这股霸道的烈焰吞没,鳞片爆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焦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火光敛去,露出一名身形魁悟的红发青年。
苏烈赤裸着双臂,肌肉虬结,皮肤上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灵纹。他单手扣着一枚赤铜圆环,那圆环边缘锋利如刀,此刻正缓缓旋转,散发着惊人的热力。
“一群不知死活的畜生。”
苏烈随手一招,赤铜圆环飞回手中。
他看都未看地上的焦尸一眼,目光直视红枫林深处,眼中燃烧着野心勃勃的火焰,“这种外围的垃圾,杀再多也是浪费灵力。我的目标是那条金冠王蛇的妖丹,还有化龙草。”
在他身后,同为苏家的红眉青年苏炎正忙着从焦炭中挑拣尚且完好的蛇胆,闻言苦笑道:“大哥,这谷里的妖兽有些不对劲。往年铁线蛇虽然凶猛,但遇到火修大多会避让,今日这些怎么跟疯了一样,前赴后继地送死?”
“疯了才好。”苏烈冷哼一声,浑不在意,“妖兽越凶,说明谷内灵气越盛,甚至可能有异宝出世。丹霞派既然开了这升仙大会,自然不会让我们来游山玩水。若是连这点凶性都压不住,还修什么仙?”
话音未落,左侧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并没有火光爆炸的轰鸣,只有极其细微的“嗤嗤”声,那是利刃切开肉体的声响。
苏烈眉头微皱,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儒衫的少年缓步走出。
他手中并未持剑,而是捏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玉杆符笔,笔尖尚有一抹未干的朱砂。
在他身后,十几条在此地颇为难缠的“鬼面蛛”静静地趴在蛛网上,每一只的眉心处,都精准地插着一张淡金色的符录。
“爆。”
少年口中轻吐一字。
那十几张符录同时闪过一道金光,紧接着,那些鬼面蛛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裂开来,浆液四溅,却无一滴沾染到少年身上。
落霞峰符家,符元。
“苏兄好大的火气,这红枫林都快被你烧秃了。”符元手中符笔灵巧地转了个圈,收入袖中,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矜持,“不过这手段未免粗糙了些,蛇胆都被烧焦了,可是要扣分的。”
苏烈眯起眼睛,身上热浪隐隐翻涌:“符元,你不在外围画你的鬼画符,跑到这红枫林来做什么?莫非也想染指那株化龙草?”
“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符元微微一笑,语气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况且,这谷中妖兽暴动,正好试一试我新研制的‘金庚破甲符’。至于谁能拿到化龙草,那便各凭本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作为四大家族中最顶尖的两位天骄,他们从未将那些散修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万蛇谷不过是一个稍显麻烦的狩猎场,唯一的对手,只有彼此。
“哼,希望你的符录能挡得住我的‘烈阳轮’。”苏烈冷笑一声,转身便走,赤铜圆环再次呼啸而出,将前方挡路的一株合抱粗的大树拦腰斩断。
符元看着苏烈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那里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并非来自妖兽,而是……人血。
那是散修的血。
“这血腥气……太重了。”符元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一张保命符录。虽然嘴上强硬,但他敏锐的神识告诉他,这谷中的气氛,比家族长辈描述的要凶险数倍。
但他并未退缩。身为符家百年一遇的天才,他有足够的底牌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