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蛇谷西侧，黑水沼泽。
这里常年被瘴气笼罩，水面漆黑如墨，偶尔冒出几个巨大的气泡，炸裂开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哗啦——”
平静的水面突然炸开，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黑水蟒猛然窜出，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咬向岸边的一道人影。
那人影不闪不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就在蛇吻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无数道晶莹的水流从沼泽中升起，瞬间化作一道道柔韧的水索，将那黑水蟒死死缠住。
“绞。”
那人轻声低语，五指虚空一握。
水索猛然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条以力大无穷着称的黑水蟒竟在瞬间被勒得皮开肉绽，庞大的身躯剧烈扭曲，最终无力地瘫软下来。
莫云一身蓝袍，面色苍白阴柔，仿佛常年不见阳光。他走到黑水蟒尸体旁，取出一柄特制的分水刺，熟练地剖取蛇胆和妖丹。
“少主，这已经是第三条练气五层的妖兽了。”
在他身后，莫家的一名随从弟子躬敬地递上一块洁白的丝帕。
莫云接过丝帕擦了擦手，随手丢弃在沼泽中，看着那丝帕缓缓沉入黑水，淡淡道：“这黑水沼泽的水属性灵气虽然驳杂，但对我这‘弱水灵体’而言，却是天然的主场。苏烈和符元那两个蠢货，只知道去争那些显眼的资源，却不知这沼泽深处，才藏着真正的好东西。”
“少主英明。”随从连忙拍马屁，“不过，刚才属下在芦苇荡那边发现了几具散修的尸体，死状极惨，象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
“哦？”莫云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吸干精血？这不是妖兽的习性，倒象是魔道的手段。”
“魔道？”随从大惊失色，“难道有魔修混进来了？”
“慌什么。”莫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丹霞派既然敢开这万蛇谷，自然有万全的准备。就算是魔修，也不过是来送死的。更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若真有魔修，那这趟浑水才更有意思。那些散修死了便死了，正好少些人跟我们抢资源。只要我们不深入内核局域，在外围多捞些好处，这一趟便稳赚不赔。”
莫云是个生意人。
在他看来，修仙也是做生意。风险与收益必须成正比。
化龙草虽好，但风险太大，不如在这沼泽里猎杀黑水蟒，稳稳当当地拿到内门名额，还能顺带收集一批水属性材料。
“走吧，再去前面看看。”莫云负手而行，脚下踩着水面，如履平地，“听说林家那几个废物也在这附近，若是遇上了，不妨‘帮’他们一把。”
随从会意地阴笑起来：“林家这次怕是要垫底了，听说那个林浩是用丹药堆上去的，连个法术都放不利索。”
“林家早已外强中干。”莫云神色淡漠，“这次升仙大会后，云溪谷的资源，怕是要重新分配了。”
…………
距离黑水沼泽十里外的一处乱石峡谷。
这里的环境远不如红枫林和黑水沼泽那般资源丰富，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阶的岩蛇和毒蝎出没。
“锵！”
一道青色的剑光勉力架住了一条双头蝮的毒牙，剑身剧烈颤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林浩！快用土牢符困住它！你在发什么呆！”
林云飞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飞剑，灵力疯狂灌注，试图压制住这条发狂的练气五层妖兽。
在他身后三丈处，林浩脸色煞白，浑身哆嗦，手中捏着一张土黄色的符录，却因为过度紧张，手指僵硬得根本无法注入灵力激发。
“我……我……”林浩看着那双头蝮狰狞的三角眼和滴落的毒液，脑中一片空白，平日里在家族中作威作福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废物！”
一声娇喝响起。
一道绿影从侧面掠过，林清竹手持一柄碧绿的长剑，剑尖抖出三朵剑花，精准地刺向双头蝮的七寸。
“嘶！”
双头蝮吃痛，蛇尾猛然横扫。
林清竹身法灵动，借力在岩壁上一踏，险险避开这一击，但即便如此，那劲风依然刮得她脸颊生疼。
“趁现在！斩！”
林云飞抓住机会，大吼一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青色飞剑光芒暴涨，化作一道长虹，狠狠斩在双头蝮被林清竹刺破的伤口处。
“噗嗤！”
蛇头落地，污血喷涌。
那巨大的蛇身在地上疯狂扭曲抽搐了片刻，终于彻底不动了。
“呼……呼……”
林云飞拄着剑，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蛇尸，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林浩，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疲惫。
这只是一条练气五层的双头蝮，若是换了苏烈或者符元，恐怕三两招便能解决。可他们三人联手，竟然还要拼尽全力，甚至险象环生。
这就是差距。
“林浩，你若是再这般畏首畏尾，下一条蛇咬断的就是你的脖子！”林清竹收起长剑，冷冷地看着林浩，“家族花了那么多资源培养你，不是让你来这里当累赘的！”
林浩被骂得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又不敢。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恐惧，让他至今手脚冰凉。
“云飞哥，清竹姐……这蛇太凶了，跟族里长老说的不一样啊。”林浩颤声道，“要不……我们就在这外围躲几天吧？只要凑够十个蛇胆就行了，别去争什么内门名额了。”
林云飞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他没有立刻呵斥林浩，因为他心里也清楚，林浩说的是实话。
这万蛇谷的凶险程度，远超预期。
“我们确实不能再深入了。”
林云飞沉声道，目光望向远处隐隐传来轰鸣声的红枫林方向，“苏烈、符元他们实力强横，可以无视这些暴动的妖兽。但我们不行。若是遇到两条以上的练气五层妖兽，我们必死无疑。”
林清竹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难道就这样灰溜溜地混个外门弟子？老祖可是下了死命令……”
“活着才有资格谈以后。”
林云飞打断了她，语气变得异常冷静，“老祖的命令固然重要，但若是命丢了，一切皆休。林浩虽然废物，但他若是死在这里，大长老那一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我二人就算回去，也要受责罚。”
他看得很透。
家族内部倾轧严重，这次出来，看似是机缘，实则是走钢丝。他们不仅要面对妖兽，还要提防其他三大家族的黑手，更要照顾林浩这个拖油瓶。
“那我们怎么办？”林清竹问道。
“守拙。”林云飞从怀中取出一套阵旗，“就在这乱石峡谷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布阵。这里的妖兽虽然等级不高，但胜在数量不少。我们慢慢磨，凑够蛇胆，然后熬过这七天。”
这是一种极其保守，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窝囊的策略。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林阳那小子没来，或许是对的。”林云飞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他一边指挥林浩去处理蛇尸，一边在心中暗叹。
若是林阳在此，以那个旁系小子的狠劲和心机，或许局面会不一样吧？不，那个炼气四层的废物若是来了，恐怕早就被蛇吞了。
林云飞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夜幕降临。
万蛇谷内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甚至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林家三人在一处岩壁凹陷处布下了“小三才阵”。淡淡的黄色光幕将三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毒瘴和窥探。
阵法内，林浩还在抱怨着辟谷丹难吃，想要生火烤肉，被林云飞严厉制止。
“你想把方圆十里的妖兽都引来吗？”林云飞低喝道。
林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
而在阵法之外，黑暗的峡谷中，无数双赤红色的眼睛正悄无声息地亮起。
那是被血煞之气彻底侵蚀了神智的夜行妖兽。
它们嗅到了生人的气息，虽然被阵法隔绝，但那股诱人的血肉味道，依然让它们在阵法周围徘徊不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林云飞盘膝坐在阵眼处，手中握着一块灵石恢复法力，神色凝重。
他并不知道，他们这所谓的“低调”，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救了他们一命。因为在距离此地三十里的谷心局域，那些自诩实力强横、大肆杀戮的“天骄”们，正在引发一场更为恐怖的变故。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一双冷静的眼睛，正隔着重重迷雾，注视着这一切。